周荇见山期已经进了轿子,可她的贴身侍女还在,只好在他耳边低声汇报“殿下,王后那边派人来传话,说是已经安排妥当,待收拾了蛀虫们,便将营善公主送下山”
这是他临行前告知母亲的,即便要带山期去褚式,也要借凤瑜之的手将宗殿那些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们给收拾了。
周渡点点头,可母亲总是心软的“此事吾已知,那营善公主也并非全无嫌疑,你去告知母亲,若是她对营善公主心软了也无妨”
“不影响吾后面的计划”
周荇连忙点头“是,殿下,奴才这便去回话”
想到路上还有计划,规整的也差不多了,周渡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振臂高呼“出发”
山月听闻也只能依依不舍的和山期道别,然后走到后面的轿中。
他躬身进了轿中,其余侍从们便井然有序的开始驾车。
轿内熏香扑鼻,夹杂着她身上的气味,像是白霜,周渡看了看她的脸,她这会儿气色倒是看起来也算不错,不过细看还是虚弱。
山期见他进来,靠着软枕想起身,可身上实在无力,只好对着他点点头“殿下,悯怜此刻身体不适,不能行礼,望殿下担待”
“无妨”他坐的近了些,拉起她的手,纤长的手指搭在她的桡骨隆突处,仔细的感受着她的脉搏。
许是护元丹的缘故,她体内的神丹还是完整,毒素虽被压制,可之前的已经侵入肺腑,如今还在各处蔓延,难免要遭些苦。
“你可怪我?”
山期感受着他指尖的冷意,轻轻打了个颤“殿下,悯怜昨晚已告知过殿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山期的眼睛,她的瞳孔泛着棕色,如同珍贵的琉璃宝石般晶莹剔透,总是湿漉漉的,像林中的小鹿,天真无邪。
“为何呢?你也未曾打发走小青,你也明知道是她……”
他话未说完,却只见她轻笑出声。
“殿下,您怎如此孩子心性?小青服侍的比其他侍女更尽心,想来也是因殿下的缘故”
“可她……”
她毕竟听从自己的命令给她下了毒。
“我自是知道是她做的,可她也只是奉了殿下之命”想起晨间小青内疚的样子“但小青若是知道是这样的毒,定然是不敢的”
“而悯怜,也相信殿下”
“殿下本想下的,是消神散吧,此毒只会让人软绵无力,神力不稳,这样就算我成为……”她顿了顿,脸上更加红“成为您的妻子,授血时也可说是因药物的缘故,神力有些不稳”
她似乎为自己给她下药一事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不过是情情爱爱,可她明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要逼着她去褚式平斩的。
许是说了些话,她又咳嗽起来,想去端茶杯却又无力的瘫靠在软枕上,周渡连忙给她拿起白霜茶,送到她嘴边。
山期低下头,浅尝了一口。
瞧,殿下,您这不是开始自愿为我做事了吗?
哪怕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缓了缓“殿下,您不必内疚,这一切都是悯怜自愿的”
她又一次真诚的告诉自己,是她自愿入局成为他的棋子。
周渡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那种心弦不知是被谁轻轻拨动,又泛起圈圈涟漪的感受。
荡漾,而慌乱。
他这一生其实也没见过多少女人,他的母亲总是悲哀困顿,阿姐天真的有些不真实,嫂嫂虽也未曾见过几次,但也知道她总是会为自己的王族考虑许多。
唯有眼前这人。
山期,悯怜……
她的眼神总是天真懵懂,也许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可当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你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做了许多错事。
他不该让她中毒的,不该利用她的,不该让她受伤的,可这路上,她还要受一次伤……
周渡嗯了一声,然后放下茶杯,天轿有些微微抖动,外面的雨停了,只有些许微风拂来。
不知怎么的,他心中突然内疚不已。
“对不起”
这三个字就这样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口中说了出来。
可周渡难得没有戏谑的笑,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又一次开口道歉“对不起,悯怜公主,此事是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想百密一疏,让你中了这秘毒,备受折磨”
山期惊讶极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拥有至高王权的人如此真诚的道歉。
如果说昨晚他的抱歉让自己觉得他只是随口一说,安抚自己,那他今日郑重其事的对自己说对不起,确实让她吃惊。
像她父王那样的人,哪怕明知是自己的错了,也会找各种理由开脱,像同为太子的阿嬴,他那样的人,好像随口的歉意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