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认真的样子很美。
虽说凤瑜之早已记不得山式那位故去的王后了,但这样看山期的侧脸,心中确实觉得有些熟悉,她的面前似乎浮现出那时她温柔地笑着唤山期的模样。
“悯怜妹妹”她不由自主的开口想告诉她,她真的很像她的母后“你与你……”
山期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抚着鎏金花的花瓣,温柔的打断她的话“瑜之,我真的觉得很累了”
她叫她瑜之,没有尊称,也没有字号,也没有带上姓式,就像霖渊那样,只叫她瑜之。
她这称呼让凤瑜之的呼吸都慢了几分,好像她们所处的琼漪园不是在不周山,而是幼时在褚式的小泉池一般。
“你……我……”凤瑜之不知道该回她什么,用什么立场来回应她的称呼。
可山期此刻似乎只想时间慢下来,她们就这样放松一日,哪怕就这一日,这一刻。
王室责任压的她累,周渡的处处试探让她觉得累,假装温顺乖巧让她觉得累,每日还要在周渡暗卫们的监督下忙碌至夜深才能回西殿歇息让她觉得累,和自己幼时好友的勾心斗角更让她觉得累。
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手指轻轻扫动花瓣,上面的雨水就被打落“就今日下午吧”
凤瑜之不知她的意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今日下午?”
山期抬起头,看着凤瑜之错愕的脸,她还是如此难得的带着真实的表情,对着她一笑“就今日这一下午,你是瑜之,我是阿期,我们就只赏赏花,观观雨”
“然后”她低垂眼眸,看着被雨水溅湿的裙摆“过了今日,我们再各凭本事”
凤瑜之感觉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心弦,心中一阵悸动。
这是她成为营善公主后,第一次把自己放在瑜之的位置,没有姓氏,只是瑜之。
凤式王宫的所有人都觉得营善公主就应该时刻伪装好自己,要不择手段的去维护王室的利益。
可山期却如此认真地对自己说,这个下午,她们只做自己,无须背负王室公主的责任。
她知道,她的真切和她的感受。
她们都是一样的,被命运压的无法呼吸。
不过片刻,凤瑜之也对着她真诚的笑了笑“好,阿期”
就像她们小时候那样,没有王室的姓式和称号。
这时就连绵绵细雨也停了,一切都是刚刚好,甚至还带着些和煦的阳光洒下来,将鎏须花衬的熠熠发光。
她们二人时而赏花,摘下一朵插在发间,又时而一起调笑,就好像是本就是姐妹般玩耍。
“瑜之姐姐,这殷红色极其衬你”
凤瑜之给她擦着额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渍“还是阿期的眼光好,今后我必定让人多准备此色衣衫”
那是不可能的,在不周山,常服她只能穿黑色,在凤式,她只能穿着高贵洁白的宫装。
可她还是应了下来,哪怕知道是不可能的,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轻松,好似一切都忘记了,没有那些恩恩怨怨与烦恼纠缠。
她从未如此想过让时间过得再慢些。
可天总不遂人愿,刚刚到了酉时末,不周山的天突然就变了脸,明明方才还好好的,可这会儿暴雨却说来就来。
美好而安宁的时刻就这么被突然的打破。
侍女们连忙撑起伞,送她们去廊亭下避雨。
凤瑜之紧紧的盯着雨幕,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在警醒她的天真,她们之间的平静就这样结束了。
春天已经过了一半,剩下的全是变幻莫测的风雨,似乎阳光明媚的时候少得可怜,她开口道“悯怜……”
山期只是抬起手,将脸上的雨水轻轻擦掉,又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瑜之姐姐,今日下午,还未结束呢”
酉时末而已,天还未黑,下午还未结束。
她的话被堵在喉咙里,鼻头感觉有些酸涩,眼眶内带着些红意,只能转过头,不让她看见“嗯,阿期说的对”
那便如此吧,就让自己再贪婪的享受片刻的平静。
还有六日,还有办法的。
一定,还有办法的。
这是她成为营善公主以来过的最愉悦的一个下午,她们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站在廊亭下,看着暴雨如注,打在那些娇弱的花朵身上,整个世界都只有雨的声音,安静而平和。
天色这时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小青怕她受凉,将披风系紧“公主殿下,该回殿了”
山期看着见黑的天空,点点头“走吧瑜之姐姐”
她们一路无言,却异常和谐的走到听聆殿,听聆殿大门已经点上宫灯,屋檐下的雨滴落下来,将台阶打湿。
分别之际,她回头看了眼凤瑜之“瑜之姐姐,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