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关好了门,这才拿出刚刚写好的信。
“小静,烦将此信传于山下驿站处,我有一贴身婢女,名为凤琴,交给她即可”
周静面色犯难,低着头,却不敢接过“营善公主……”
“选亲之时不可传外物,亦不可与他人联系,这是不周山一直以来的规矩”
凤瑜之心中的烦躁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另一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紧了紧,指甲掐的手心有些疼。
规矩,规矩,规矩。
无论是教导嬷嬷,还是这东殿内的侍女奴仆,小神官侍卫,他们开口闭口就是规矩。
这不周山的破规矩,简直比凤式麾下所有的神山加起来还要多。
她微微吐息,强行压下燥意,脸上却还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无妨的,小静,这只是一封家书罢了,你大可将此信交于内侍们查验”
“吾今日写此信也别无他意”
“只是昨夜突然梦见母后,像是格外担忧于吾”
“又想到母后前些时日就身体不大好,临行前更是忧心不已,怕吾此次远行多有不便”
“可如今大事已落定,吾已入主东殿,不过也只是担心母后忧思,这才写了此信缓解母后之虑罢了”
“至于这其中内容,不过也是告知母后吾此刻在不周山内安好,择日之后便回凤式,让她宽慰些而已……”
她话里行间都是她凤式公主的身份,入主不周山的是她,也是在告知周静,自己如今也算半个不周山的主人。
周静在不周山多年,听闻她这话自是知道她言语中的意思,可面上还是有些犹豫。
营善公主成为太子妃已然是板上钉钉之事,但选亲的规矩也确实是祖制。
那悯怜公主的事,虽宫中有风言风语,但不周山也从未有过二女共入选的先例。
自己被指派到听聆殿,将来定也是要侍奉于营善公主的,若是现在就得罪了她,那待她日后正式入主不周山了,自己也定然没有这好差事了……
凤瑜之见她面色有松动,从头上轻轻拔下一支上好的珠钗,徐徐图之“小静,不过只是一封家书,不算他物”
将金灿灿的珠钗轻轻塞到她手中“若是内侍查验后不许,便也就罢了,定不会叫你为难的”
见她将珠钗握在手中,凤瑜之手上的团扇轻扇,眼眸垂下几分“待吾入主不周山,自是不会忘了你今日的好”
像是对她许些好处,又像是带着威胁,只是语气依然温柔似水。
周静看着手中的珠钗,通体都是黄金明珠大粒,一看就是珍贵之物,价值不菲。
又想到她的话也是真,今后自己也要尽力侍奉好太子妃的,她便连忙下跪“是,营善公主,奴婢这便将信件交于内侍们查验,若是无异,奴婢便即刻差人将信送到驿站”
凤瑜之用扇子抬了抬她的手,又温柔地将她扶起“小静不必如此大礼,此事若办成了,营善定然记在心中,你且快些去,切记,定要交到叫凤琴的婢女手中”
周静难得被如此敬重对待,心中也有些高兴,又得了好处,便欣喜的退下。
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
看她没了人影,凤瑜之脸上的笑意消失,将触碰过周静的团扇随意的扔在桌上。
又拿出手帕狠狠擦拭自己的手,像是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擦完手,她将手帕和团扇扔在一起,无力的落座,靠在圈椅上,眉头紧蹙。
她虽不知道悯怜落选之后会发生何事,才会让她甘愿受此大辱。
但她清楚的知道,如果是自己落选了,父王安排的事情若落了空,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想起那看似奢靡的凤式王宫。
想起凤谒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那耀眼夺目的王冠。
想起那些兄弟姐妹们的冷嘲热讽,个个都不安好心。
又突然想起,她的三姐姐……
不过是未按时完成父王布置的一件小事,便直接被夺了来选亲的资格,软禁在宫殿里,直到自己出行那日,三姐姐都未曾被解禁。
听母后说,父王想将三姐姐嫁给表弟……
四大王室的公主,就这样被随意赠予一个小世家的子弟……
她知道,若是失败了,等待她的,定是比三姐姐还凄惨的惩罚,是无尽的冷落,责备,屈辱。
再发配给父王觉得有用的世家也好,亦或是其他神山小国的王室用作联姻。
他们会榨干她身上作为凤式公主的所有价值,然后成为一具任父王操控的傀儡。
她不愿意,所以才无数次拒绝了霖渊,所以她才会想嫁入不周山。
这是王权之外的地方,是父王永远无法伸手操纵她的地方。
她叹了口气,此刻的脸上带着真切的悲凉,眼里的泪顺着脸庞无声无息的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