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地
    跨过横断山脉的遥远北方,有一处终日被黑暗所笼罩的地方,那里没有日月星辰的概念,光是无法抵达的奢望,永恒的黑暗笼罩着一切,唯有躲藏在阴影中、永不停歇的碎碎低语,证明着这里并非一片死寂,在文明世界的地图上,学者们称其为“世界的尽头”。

    在这片绝境之地,无尽的魔法之风终日狂暴地呼啸。它们是原始、未受驯化的混沌能量。若一个凡人未经准备便贸然闯入,那狂乱的魔风便会无情地灌入他的五脏六腑,催生出无法言喻的可怖变异。

    只有最坚韧、最扭曲、也是最恐怖的生物,才能在那片受诅咒的大地上繁衍生息。

    这些生物相貌可憎,身上凸显着各种野兽的畸形特征,却又拥有着近似于人类的狡黠智慧,以及一种原始而独特的文明。学者们为他们命名——“格鲁姆兽裔”,或是更通俗的称呼,“兽人”。

    关于他们的起源,众说纷纭。一派学者坚信,他们是永夜之地那魔法狂风的产物,是无数失败的、随机的突变中,碰巧诞生出智慧的畸形儿;而另一派则从古老的残卷中推断,这些兽人或许曾散布于大陆各地,最终在与其他种族的残酷竞争中落败,被驱赶至这片无人愿意踏足的绝境,才得以幸存。

    但无论起源为何,学者们在一个观点上达成了普遍共识:这群兽人只掌握着最低级的文明形式。他们崇拜纯粹的力量,以杀戮和吞噬为最高的荣耀,大部分部族甚至没有演化出系统的语言和文字。在文明种族的眼中,他们是介于野兽与智慧生物之间的存在——半智慧生物。

    而同时也是这些半智慧生物,在每两百年一次的漫长轮回中,会演化出一个它们的‘王’,并短暂地提升种群的智慧程度,届时无数凶狠残暴的兽人沿着漫长的山脊,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往南方那平静且富足的文明世界蔓延。

    ··········

    在一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沼泽旁,一座由污泥与兽骨搭建的简陋小屋正冒着诡异的绿烟。

    小屋内,一个外型如同巨大蟾蜍、臃肿而肥胖的直立生物,正挥舞着一根几乎有它小腿粗的大棒,缓慢而有力地搅动着面前那口一人高的陶锅。她是河魔巫婆,这片沼泽的女主人,“赛尔瓦涅·水蛭之母”。

    锅里翻腾着令人作呕的东西:漂浮的、不知来自何种生物的断指与眼球,散发着恶臭的脓黄色泡沫,以及无数蠕动着的,细小的虫卵。粘稠的液体在搅拌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闪烁着地狱般的绿色光泽。

    河魔巫婆停下动作,用一柄巨大的木勺舀起一勺墨绿色的汤汁,凑到她那宽阔平坦的、没有鼻梁的脸上,用力嗅闻。一股浓郁的腥臭扑面而来,她崎岖的长牙间,滴落下几滴混合着期待与贪婪的口水,落回汤里,泛起小小的涟漪。

    她从爬满了蚊蝇的油腻木桌上拿起一个脏污的木碗,将一碗汤盛了进去。沼泽的苍蝇如同被磁石吸引,立刻盘旋其上,那绿油油的浓稠液体,在小屋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骇人的死光。站在一旁身形瘦长的豺狼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喝了它,我的宝贝。”

    河魔巫婆那粗糙又巨大的手掌将木碗递到豺狼人面前,她那长满了丑陋疙瘩的肮脏大拇指,毫不避讳地直接插进了汤里,随后又拿到嘴边,满足地嘬了一口。

    “夫、夫人……这、这个……恐怕不是用来喝的吧?”豺狼人看着碗里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汤,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颤抖地望向面前那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山般的女巫。

    “喝。”

    不带任何感情的音节从赛尔瓦涅的喉咙深处发出,如同十月的寒风,瞬间阻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豺狼人那属于犬科动物天生敏锐的直觉,正疯狂地向他尖叫着危险。他在汤碗和河魔巫婆那张看不出表情的丑陋脸庞之间来回转移视线,喉咙里发出细弱的的哀鸣,直到那小山一样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挪到他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恐惧战胜了恶心,他不得已将嘴张到最大,闭上眼睛,将那碗混杂着虫卵、异物结节和未知生物□□的腥臭液体,硬生生地灌进了自己的喉咙。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而又冰冷的翻江倒海之感,瞬间从他的胃里升腾而起,通过神经反射,狂暴地直冲他的嗓子眼。

    “呕————!”

    豺狼人猛地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一团绿色的粘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肮脏的地面上。无数扭曲蠕动着的蛆虫,在那团粘液中疯狂地爬行。

    河魔巫婆那小山一样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半蹲下来,她伸出一根长着乌黑长指甲的手指,在那团粘液中不紧不慢地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坨,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她眯起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仿佛在享受某种无上的美味。半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绵长而舒适的咕噜声。

    她满意了。

    “起来!你这没用的废物。”她一脚踹在还趴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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