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陆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弥漫的海雾,已有一个月了,这支苍蝇一样的舰队,在无垠的汪洋上徒劳地打转。

    底舱里,士兵们的怨声与船体摇晃的嘎吱声混杂在一起,他们诅咒疾病,诅咒天气,诅咒每一口发霉的食物,坏血病则如无形的鬼魅,在水手们溃烂的牙龈间狞笑。

    这股压抑的氛围同样侵蚀着德雷克,作为阿尔比恩帝国最年轻的海军上校,他肩负着女王的期望去寻找传说中的新大陆,出航时那震天的礼炮与万众瞩目的荣耀还历历在目,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眼下的失败。他伫立在“荣光女王号”的船头,紧握着单筒望远镜,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仿佛他想用纯粹的意志在无边的苍茫中凿开一条通路。

    “省点力气吧,上校。”一个醉醺醺的嗓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股廉价朗姆酒的酸气,是领航员摩根。

    这个老家伙屡次无视禁酒令,如果不是他吹嘘自己掌握着通往新大陆的唯一航线,德雷克早就命人将这浑身馊味的酒鬼捆上炮弹沉海。也正是这个老骗子,用那套关于世界尽头的传说,点燃了整个帝国宫廷的贪婪之火。

    “要我说嘛,嗝……咱们不如回船舱里掷几把骰子。没准儿手气一上来,牌局散了,地方也就到了。”

    “摩根。”德雷克的语调像冰一样冷,他一把揪住对方油腻的衣领,将那张涨红的脸拽到自己面前,“你在女王御前宣誓,声称你踏上过那片土地。现在呢?整整一个月!我们像没头的幽灵一样在海上飘荡,淡水和食物都即将告罄!”

    他的声音压低了,充满了威胁,“老家伙,听着,如果让我发现这一切只是你的谎言,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凄惨无比。”

    “嘿,嘿,冷静点,阁下。”摩根醉眼朦胧地举起双手,咧开那张满是酒气的臭嘴,“我以我的灵魂向上帝起誓,我们就在正确的航路上。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耐心。”

    “这套鬼话我听了不下十遍!”德雷克猛地将他推开。

    一个月了,士兵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在阴影里质疑这次远征的意义,昨夜,德雷克甚至听见有人在向女王的画像忏悔,仿佛他们正驶向地狱的入口。他正盘算着是否该把摩根吊起来鞭笞一顿以重振军纪时,甲板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海鸥!看,是海鸥!我们得救了!”

    水手们的欢呼声刺破了死寂,德雷克抬眼望去,远处的海面上,一群灰白色的海鸟正在雾中盘旋,绝望的阴霾瞬间被狂喜冲散。

    “海鸥并非远洋鸟类,它们的活动范围通常不出近海区域。这意味着……陆地就在不远处了!”说话的是芬奇,一位来自圣·吕米耶尔大学的博物学家,皇家科学院雇佣他负责对新大陆的地理测绘。长时间的航行让他脸色苍白,但此刻,他那副细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正因激动而熠熠生辉。

    “没错,没错!这位先生说的太对了!”摩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凑上来拍了拍德雷克依旧紧绷的手臂。

    德雷克的胸中重新燃起火焰,他发出了一个月来最清晰有力的指令:“动力加到最大!全速前进,冲破这该死的浓雾!”

    数小时后——

    德雷克正在船长室研究海图,天花板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灰尘簌簌而下。他抬起头的瞬间,门被猛地撞开,大副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德雷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上校!”大副喘着粗气,几乎是吼出来的,“陆地!就在正前方!”

    德雷克抓起望远镜冲出船舱,舰桥上早已人头攒动,前几日的萎靡病态被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混杂着泪水的笑容。晨光撕裂了海雾,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条纤细却无比清晰的绿色丝带横亘在那里,德雷克深吸一口气,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那不是幻象。

    绵延起伏的山峦披着深绿色的天鹅绒斗篷,如同从大海中骤然升起的翡翠屏障,无数他从未见过的参天巨木直插云霄,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林海。他的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血液奔腾如雷。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所有单位,准备登陆!升起帝国战旗!”他将成为改写历史的人,而帝国的荣光,将在这片□□上得到永恒的加冕。

    三艘钢铁战舰的蒸汽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开碧波,舰首激起的浪花仿佛是为这场伟大的初遇献上的礼炮。

    海水的颜色由深邃的靛蓝变为剔透的翠绿,海底下游弋着闻所未闻的发光鱼群,天空中有奇特的飞鸟列队掠过,整个世界都焕发着原始而蓬勃的生机。

    “我的上帝……”芬奇走到德雷克身边,语气中充满了学者式的敬畏,“我们曾傲慢地以为,已知的世界便是全部,人类的足迹已经丈量了整个星球。但现在……一片完整的□□就在眼前,这里的每一个发现,都可能彻底颠覆我们现有的科学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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