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天门(一)

    这也太亲密了吧!

    接受无能的庄宴两眼空空,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们孤立了。

    过了十分钟,开门的那个人从洗漱间走出来,径直爬上床,像一具尸体似的躺着不动了。

    庄宴悄咪咪凑过去,发现对方呼吸稳定,心跳声也很大。

    这是个人类。

    洗漱间里的人陆续走了出来,如同复刻第一个人的动作一样,一板一眼的入眠了,只有其中一个人坐在床上换了脏臭的衣服,套上了床头那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工作服。。

    熄灯来的猝不及防,黑暗之中,他站在寝室的中央,周围呼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来,明明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他却只觉得心底发凉。

    这些人都是纯人类,刚刚他们回来时,庄宴没有闻到机械的味道,上床时,也没有观察到组合的迹象。

    可这些工人的行为,比专门制作的工作机器人还刻板,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强压下自己好奇心的庄宴摸黑进了洗漱室,发现里面一点洗漱用品的使用痕迹都没有,这些人纯粹是清水冲洗,难怪宿舍里奇怪的味道这么浓郁。

    洗到一半时,水也停了。

    小时候听父亲讲的那些老掉牙的鬼故事一瞬间充斥大脑,一片寂静中,庄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胆小,他都脑补出一开洗漱间的门,那些奇怪的室友就会直愣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汗毛刷的一下起立,给自己做了半天心里建设的庄宴紧闭双眼,猛地一把拉开了门。

    还好,幻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几个工人依然笔直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明显是沉溺于深度睡眠之中。

    钻进被子里的庄宴面对着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从进入这个工厂开始,他就有奇怪的熟悉感,虽然领导和引导人都坏的很正常,可这些工人……

    进入宿舍后,眼神交流没有,言语交谈也没有,连洗漱都不符合正常人的标准。

    怎么会有纯人类像机器一样生活?难道这就是工厂的生存之道?

    不过奇怪归奇怪,庄宴还是强迫自己赶紧入睡,毕竟明早六点半就要上工。

    赚钱不容易,只有努力再努力,从底层工人慢慢往上爬,才能卷死同行,赚得更多,更早完成自己的目标。

    风车区,大雨。

    扶光靠在床头,室内温馨的灯光照着,一台老式电脑摆在腿上,如果庄宴看到,一定会感叹机械师对于收藏这些老古董是真爱。

    屏幕上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两条,他戳了戳那个默认头像,心里埋怨这个小组合怪真冷漠。

    尖角区的地图被放大到几百倍,一个红点在地图的中心位置闪烁,心率图在屏幕的角落稳定浮动。被检测的人已经进入睡眠,但看起来不算安稳。

    “脑立通?”机械师调出地图,拿手指大致测量了一下距离,“也不算远。”

    “有空去转转,可以见见他。”

    窝在一旁的喵喵看着自言自语的主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似乎心情变得很好。

    被雨声吵得睡不着的它便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主人的手,夹着嗓子喵了两声。

    扶光把电脑放下,低头挠挠小猫的下巴,笑眯眯的问:“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漂亮哥哥?嗯?”

    喵喵当然不会回答。

    机械师也不介意,继续自说自话:“我这两天一闭眼,总是想起他那张脸。”

    尖角区,天色渐明。

    铃声响起时,庄宴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眼皮像是被粘住,他用了三秒才把它们分开。窗外雾气朦胧,远处厂房的警示灯在规律的闪动,像永不疲惫的眼睛。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庄宴坐起声,看着室友从床上爬下来,脊椎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床头的工装不是新的,经过反复漂洗的他已经变得发白,一股化学药剂的味道直冲大脑。

    庄宴没有生物钟,之前都是睡到几点算几点,如今被迫早起,脑袋像是被人摇晃了一样,胃里的酸水一阵阵往上翻滚。

    距离打卡上工还有四十分钟。洗手池的水流小的像蚊子尿,把脸埋进去后,冷水直直刺激着毛孔。

    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室友们也加入进去,沉闷得像被蒙住的鼓。庄宴匆匆套上工装,跟上他们的步伐一路下了楼。

    园区的路灯光芒微渺,像蜘蛛网一样笼罩所有人,工人们从各个宿舍楼涌出,汇成一条沉默的河流。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佝偻的身影,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根据工牌,庄宴应该在11厂的传送带区。

    大门口的插卡机和人脸识别机闪着绿光,每识别成功一次就发出“滴”的一声,工人像是被打上标的牲口,排队挨个儿进了厂内。

    里面很空旷,一条巨大的传送带盘旋在偌大的空间里,足有七八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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