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暗流
……我知道了,有劳你了。”内心涌入一阵陌生的酸涩,他没有试图挽留,也没有追问。

    他俯身向她行礼,看着她点头致意,保持着那种令人心碎的庄重,悄然离去。

    .

    尼罗河水依旧沉默地流淌,但来自沙漠边境的消息却一日比一日紧急,不再是零星的骚乱,而是有组织的袭击和挑衅,带着血腥气的战报被快马送入底比斯王宫,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法老阿克卡南病体沉疴,无法临朝,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子身上。王座厅内气氛凝重,臣子们窃窃私语,忧虑与恐惧在高大的石柱间弥漫。

    就在一片惶然之中,赛特神官步伐沉稳,打破了殿内的低语。

    他来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披风在身后铺开,如同鹰隼收敛羽翼。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边境蛮族猖獗,劫掠村庄攻击要塞,恕我直言,优柔寡断只会助长敌人的气焰,让埃及的威严扫地!”

    他上前一步,姿态近乎逼人,普蓝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笃信:“请授予我兵权,我将亲率军队,以拉神之威与王国之力,碾碎一切叛乱者的脊梁,让他们的血染红沙漠,警示所有胆敢窥伺埃及之敌!”

    “边境不稳则国本动摇”——虽未明说,但这层含义所有人都听得明白。他不仅是请战,更是在指责当前应对不力,并宣告只有他的铁腕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王子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微微收紧。

    那双眼睛里除了为国而战的忠诚,更闪烁着对建立功勋的渴望、对证明自身价值的执念。他完全理解赛特的动机,也丝毫不怀疑其镇压叛乱的决心和能力。

    他厌恶这种被形势逼迫不得不依赖赛特的胁迫感,更担忧放出这只狮子的后果。

    厅内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子身上。他感到肩上王国的重量从未如此清晰。理性冷酷地告诉他:这是最快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赛特是当前最擅长此道的人选。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露期盼和恐慌的臣子,想起边境线上正在受苦的子民和浴血的士兵。责任这副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个人的好恶与疑虑。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连日的疲惫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赛特神官说得很对,边境不容有失,埃及的威严必须捍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直视赛特,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我批准你的请求。授予你调遣边境三个军团之权,即刻平乱。”

    赛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志在必得的意味。他深深低下头:“谨遵殿下之命!必不辱使命!”

    然而,王子的话并未说完。他微微侧首,看向殿下另一位年轻的神官——

    “马哈特,”王子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力量,“你精通历法与地形测算,更曾随军记录星象。此次你随赛特神官一同出征,同时担任随军书记官,负责记录战事功过,务必确保军令畅通,信息无误。”

    赛特身侧的马哈特躬身领命,沉静的目光与王子对视了一瞬。

    这是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无可指摘。但殿内所有人都知道,这“协助”与“记录”意味着什么。

    赛特的目光轻轻瞥了马哈特一眼,随即又恢复常态,话语像带着双关的刺:“马哈特神官将会看到,何为真正的力量,以及何为对埃及毫无保留的忠诚。”

    会议结束,群臣行礼。赛特大步流星地离去,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拥抱那片能让他大展拳脚的血腥沙场。

    王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如夜。

    【去吧,去建立你的功勋,去引领你的军队。但记住,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