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似乎都因他骤然紧绷的情绪而畏缩地摇曳了一下,侍女吓得立刻跪伏在地:“殿下恕罪!这、这是王的神谕,奴婢只是传话……”
王子甚至没有听完。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厌恶感席卷了他。他大步走向殿门,猛地拉开。
偏殿中两名身着薄纱、精心打扮的年轻女子正含羞带怯地等候着,看到他的出现,眼中流露出期待与敬畏。
那身着薄纱的身影带着陌生的香气试图靠近,柔软的裙摆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却尖锐得像是一种对他领地的入侵。空气中原本熟悉的、属于他的安息香气息被彻底盖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安排的、冰冷而香艳的陷阱。
“滚出去!”
王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将他所有的烦躁和愤怒都倾泻而出。那双通常闪烁着阳光或斗志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寒意。
“全部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我的寝殿!”
属于未来法老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吓得那两名女子花容失色,仓皇失措地行礼退下,周围的侍卫和侍女也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那一夜,王子的寝殿灯火通明——这件事毫无疑问地传到了法老阿克卡南的耳中。
在例行觐见后,法老王自然也看出了王子的心气,只是缓缓地询问:“我听闻,你昨日驱逐了为你精心挑选的伴侣。”
王子抬起头,毫无惧色地迎上父亲的目光,他压抑了一夜的怒火再次燃起:“是的,父王。因为我从未同意过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人事先问过我?”
“你是未来的法老,”法老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有些责任,不需要你同意,只需要你承担。延续血脉,确保王室子嗣繁盛,是你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职责?”王子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个词,“如果所谓的职责就是让陌生的女人在不经我允许的情况下闯入我的寝宫,那我拒绝承担这样的职责!”
“放肆!”法老怒极不禁咳嗽起来,身边的侍女立即为他呈上清凉的薄荷水,但他径直说道:“你的身份注定你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任性,这是王室的规则。”
王子目光不忍地望着自己的父王如今虚弱的样子,他不愿顶撞父王让他的病情更加恶化,只是紧紧握着双拳,单膝下跪行使了王子该有的礼仪。
“……请您好好修养身体,父王的太阳还在日中,愿您继续恒久地照耀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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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重大的事情,很快就像风一样传遍了王宫,自然也传到了穆特的耳中。她的内心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理应如此”的认知。她所受的教育告诉她,这是王子的责任和特权,也是为了王朝的稳定。
穆特找到王子时,他正背对着入口,望着远处的尼罗河,身形紧绷。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和一丝疲惫。
穆特依照礼仪行礼,用她所能想到的最理性、最符合“神之妻”身份的语气劝道:“殿下,我听说您拒绝了法老王的安排。关于妾室的事,我认为……”
“你认为这是我的责任,是理所当然的,是为了王室血脉,对吗?”王子打断了她的话,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紧紧盯着她,里面没有责怪,而是一种悲伤的希冀——她的理解。
穆特被他直接的态度和眼神中的情绪慑住了,一时忘了准备好的说辞,只能轻轻点头:“……是。”她以为自己是在履行职责,是在帮助他、引导他。
她不仅仅是遵循教条,更是在执行一位病重法老可能是最后的、为了王国存续而下的命令——她的“责任感”里,也掺杂着对法老健康状况的担忧和对预言验证的恐惧。
他眼中的情绪从惊讶迅速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失望和痛苦的愤怒。
他原本以为,至少穆特会是不同的。
“连你也这么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穆特,你真的认为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些陌生女人在不经我允许的情况下被送到我的床上——是‘正确’的,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吗?”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几乎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如果有人未经你允许,将一个陌生男人送到你的寝殿,告诉你这是你的‘责任’,你也会欣然接受吗?你也会觉得这很‘自然’吗?!”
穆特被王子前所未有的激烈言辞和那个可怕的假设惊呆了。那个“陌生男人”的意象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和本能的反胃。她一直用“责任”和“神圣”包裹的现实,被王子用最赤裸的方式撕开。
她所有的教条、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感受。她猛地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选择。”
短短的一句话像一把最钝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