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孩子
生的王子。

    哈图尔用一种训练有素、既不失敬又清晰可闻的声音轻柔开口:“太阳神拉之子,上下埃及的守护者,愿您如太阳般永恒。您的新月,您血脉的延续,前来向他的父亲与叔父致敬。”

    法老原本略显威严和疲惫的面容,瞬间变得柔和而明亮,眼中的锐利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慈爱所取代。他向前倾身,伸出了那双通常只执权杖与下达命令的手。

    哈图尔会意,上前一步,无比轻柔地将那襁褓中的婴儿呈到法老面前。

    一直安静依偎在父亲腿边的穆特,松开了父亲绣着金线的衣袖,法老听到这细微的动静,一低头,恰好看见一颗小脑袋从宝座的扶手边冒了出来。穆特努力踮着脚,两只小手扒着光滑的象牙扶手边缘,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一眨不眨地往他怀中的襁褓里探头望去。

    她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红扑扑的脸蛋。

    “呀!”穆特发出了短促而惊讶的轻呼,仿佛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秘密。她完全忘记了礼节,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似乎想去碰一碰那个更小的人。

    法老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眉宇间的阴霾,但并未完全到达悲伤的眼底。他那只戴着圣甲虫宝石戒指的手,温柔地抚摸了穆特的脑袋。

    “看啊,穆特,”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慈爱,“这是你的弟弟。他是埃及的明日之光,而你是守护他的女神。”

    “明日……?那他今日是什么?”

    “今日……他还在沉睡呢。”

    乳母哈图尔带着王子安静地退下了,“想不想看一看这里的房间?”一旁的侍女梅里特用轻快的口气介绍道,“房间墙壁绘制了纸莎草、莲花、羚羊和禽鸟,地面铺设着光滑的芦苇席和彩色编织地毯。”她描述着房间的储物箱里准备了怎样的珠宝,放置了怎样的装饰瓶子与长椅凳子,等穆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那间华美的寝室里了。

    她转头寻找自己的父亲阿克那丁的身影,但却没能看到他。

    “父亲……!”那一刻焦灼的灵巧让她像一只逮不到的黑猫,她从阻拦的侍女们之间绕开,往长廊外跑去。

    看到父亲阿克那丁和法老王阿克卡南还在方才的会客厅里,穆特松了一口气,但却被父亲忽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你今后就要留在这里,还不赶紧跟随侍女离开,王对我还有国事要谈。”

    穆特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父亲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同她说话,她的眼睛迅速积起一层水雾,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变得陌生的父亲。委屈、恐惧和被抛弃的慌乱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小嘴瘪了瘪,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父亲也不要穆特了吗?像妈妈和哥哥一样……离开就再也不回来吗?”

    这句稚嫩的喊声,夹杂着她对“死亡”一知半解的恐惧和深切的失落,她不明白什么是国事,只知道父亲要推开她,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巨大的宫殿里。

    阿克那丁的身影似乎震动了一下,法老阿克卡南的眉头因这稚嫩却残忍的质问而痛苦地紧蹙起来,他仿佛能感受到弟弟肩膀上瞬间绷紧的肌肉下那汹涌的情感。他缓缓将手按在了弟弟的肩上,那动作既是阻止,也是一种无言的支撑,仿佛在说“我与你一同承受”。

    “殿下……”父亲阿克那丁如此称呼她,“今后你将会是尼罗河的女主人,已经不能再回到凡世了。”

    踏入王宫的人属于神的领域,不可再直呼她的名讳。

    “带她下去。”法老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浸满了疲惫的意味。他没有看向哭泣的穆特,或许是不忍,又或许是必须维持的决绝。

    穆特还想冲向父亲,但为首的侍女梅里特已经温柔却坚定地拉住了她的手,“殿下,跟我来,我们去看会唱歌的鸟儿好不好?”梅里特用轻快的话题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半哄半抱地将她带离。

    可穆特却猛地挣脱了她的手,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无尽的委屈。“不要!我不要!”她尖叫着,泪水如同决堤的尼罗河水汹涌而出,“父亲、父亲!别丢下我!……父亲!”

    她试图跑回父亲身边,但更多的侍女围了上来,轻柔的手臂如同无法挣脱的藤蔓,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被侍女抱了起来,带离了那间充满神明壁画的起居室,一步步走向她华美却孤寂的“新家”。她的声音因绝望而嘶哑,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哀求,眼泪模糊了父亲始终没有回头的身影。

    “放开我……我要妈妈………妈妈……”

    长廊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救逐渐远去,最终沙漠的风声仿佛也化作呜咽,萦绕了整个荒芜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