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大会
幸本田提前过来找了一个空处,周围聊天的人声和这个夏天的热气混合着草坪的气味一同包围着他们,城之内后一步前来,一边拎着一个大袋子一边还在和孔雀舞拌嘴。

    “先说好,我只是吃你两根冰棍才帮你提奖品的!”

    “小鬼也就这点用处了。”孔雀舞手里提着一个白色小袋子,从袋子里掏出了不同口味的棒冰。“谢谢大姐头。”吃人嘴短,众人一致感谢夸她人美心善大好人,还让她坐在中间的贵宾席。

    穆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游戏手中的苏打味上,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要和我的葡萄味换吗?”他也任由她换了,咬下去的那一刻听到她自觉满意地问,“怎么样?”

    “……挺好。”这倒是实话。

    “你果然更喜欢酸甜味呢。”她一脸猜中了笑着说道,“游戏喜欢可乐味。”她咬开了苏打味的包装袋,顺便含糊不清地说,“一会儿叫他也尝尝新口味吧?”

    接近水边的黄昏,绿色蜻蜓在人群上空飞舞,穆特说起一些她从自然节目中学到的豆知识:“听说碧伟蜓喜欢开阔水域,豆娘偏好溪流,赤蜻则适应稻田和沼泽,我们现在在接近海岸码头的位置,所以这里的蜻蜓大多是绿色的呢。”

    背后灯笼的光晕下偶尔飞过一道微光,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个喧嚣的祭典。

    原本笼罩着他们的黄昏也逐渐退去,天空逐渐来到蓝调时刻,在这暑气未消的傍晚,无声地酝酿着即将撕裂夜空的绚烂烟火。

    他的眼前忽然探进了红色小熊的脸,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游戏君——初次见面,小熊先生想要请你和大家一起看烟花,可否赏光呢?”

    “这你就要问他了。”另一个游戏看向了她,显然也听出了穆特的意思。

    “游戏君…”穆特的脸忍不住有些泛红,毕竟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幼稚的行为,总觉得围坐的朋友们虽然没回头,但他们的耳朵都变大了似的。

    她抿了抿嘴,暂时不说话了,心里也为游戏忽然消失感到疑惑——她明明可以看到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但游戏好像忽然缩了起来,就像在童实野园那次一样。她不免有些怀疑自己,难道是一次毫无预警的“吵架”?也可能是游戏忽然有事要忙?

    天幕彻底沉入靛蓝,岸边的人声在期待的寂静中渐渐压低。第一枚光点拖着尖锐的呼啸刺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裂——巨大的金色菊轮瞬间绽放,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庞、水面、甚至岸边的草叶都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箔。人群发出整齐的“哦——”的惊叹。

    穆特下意识地仰起头,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绚烂的光影,连怀中小熊的黑眼珠都被点亮。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另一个游戏的手臂晃道:“快看!”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领口那枚红色金鱼也闪烁着天上的星光。

    巨大的彩色牡丹烟花在空中层层叠叠地盛开,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变幻的光影。穆特脸上的兴奋淡去了一瞬,她看向姿态放松却疏离的另一个游戏。

    就在这盛大的光芒中,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烟花吸引的时刻,穆特忽然凑近了。

    他只感到右耳被温热的手掌拢住,那极轻的小得近乎气音的呼唤拂过他的耳尖。

    “游戏。”

    几乎一瞬,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起看烟花吧!”

    随即穆特收回了手,歪头确认他的脸——但另一个游戏偏过头去,根本不让她看。

    一连串急促的、如同心跳鼓点般的闷响从水面传来,数不清的银色光弹争先恐后地窜上高空,然后在同一刻——砰!砰!砰!砰!——炸开成一片覆盖了整个视野的、流动的银色瀑布。

    穆特没有被天上的景象吸引,而是疑惑地盯着他的耳朵在烟火的光下似乎有些泛红。

    金鱼随着呼吸仿佛也变得鲜活,黑色的CHOKE下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对她的注视投降,再度转过来的是游戏那双熟悉的纯然的眼睛——他的微笑满是无奈,望着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口型在说:看烟花吧。

    她的目光落在千年积木上,手指弯曲像拜访似的轻轻敲了敲。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游戏的身影浮现在游戏的另一边,不说话也不看她,抱着手臂径直望着天空。

    银瀑的光芒渐渐消散,夜空重归深邃的蓝,接着下一枚缓缓升起的光点,逐渐展开成一只巨大的蓝色水母般舒展的烟花。

    穆特心满意足地抱起了小熊,把下巴托在小熊柔软的头顶。游戏的指尖无意擦过她垂落的浴衣布料,他没有动,只是目光从天空垂落一瞬,掠过她专注的侧脸和额角闪烁的金鱼。

    空气中带着烟火硝烟和海上微咸的海风,混合着夏夜青草的气息,随后他也和身旁的两人一样,抬起头,将目光彻底投向那片不断绽放又凋零、短暂却绚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