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描画的狮神(上)
古埃及坐像,左边是工匠之神普塔,右边是狮神赛赫迈特,祂们中间是一块巨大的、雕刻着密密麻麻圣书体文字的人造石头背景板,共同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缩小版的神庙入口。

    “啊哈!WONDERFUL!PERFECT!”贝卡斯的声音充满了狂热的兴奋,他已经坐在画架前,画布上还是一片空白,他穿着那身沾满颜料的罩衫,神采奕奕地对穆特说道:“穆特,我的灵感MUSE!请站到光中来!站在伟大的普塔和塞赫麦特的中间!”

    穆特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在女仆的“护送”下,僵硬地走到那令人眩晕的强光中心。脚下的石地传来冰冷的触感,与聚光灯炙烤皮肤的灼热感形成诡异对比。沉重的黄金甲和假发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几位工作人员盛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几顶不同风格的发冠,无一例外都装饰着狮首造型。

    贝卡斯锐利的目光扫过,画笔一点,最为狰狞的狮首头冠被拿起,巨大的狮头双目镶嵌着红色宝石,獠牙毕露,带着一种原始而暴戾的美感。

    它被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安置在穆特头顶的假发之上。狮首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她的颅顶,仿佛一头猛兽正蛰伏其上,随时准备噬人。

    一切准备妥当,贝卡斯不再说话,拿起炭笔开始在画布上快速勾勒,画室里只剩下炭笔划过粗粝画布的沙沙声,以及聚光灯发出的嗡嗡低鸣。

    穆特像一尊真正的神像般僵立着,强光刺得她眼睛发酸,沉重的装扮让她的肌肉开始酸痛,汗水从假发和额头的缝隙中渗出,带来一阵难忍的瘙痒,她却不敢动分毫。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是煎熬、屈辱、愤怒、担忧、身体的极度不适……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只能被强光和无形的绳索囿于这方寸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炭笔的声音终于停下。贝卡斯似乎才从创作的状态中回过神,看着画布,又抬眼看了看穆特苍白隐忍的脸。

    “哦!MY BAD!这是我的疏忽!”他夸张地拍了一下额头,仿佛才想起模特是人而不是石头,“怎么能让我们的【女神】一直站着呢?请原谅一位被灵感捕获的艺术家!”

    他打了个响指,身边的工作人员立刻搬来一张造型古朴、带着浓郁非洲风情的藤编椅子,放在穆特脚边。“请坐,我亲爱的模特朋友。”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目光却审视着穆特,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

    “OH!NO!你的表情太木然,太疲惫了,这可不是我要的【狮子】。”

    “什么?”穆特刚因可以坐下而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再次绷紧。

    “呵呵呵…”贝卡斯低沉地笑了起来,那只千年眼在银发缝隙中若隐若现,“别担心,DEAR穆特!我看得见你心里那头沉睡的野兽,至于如何唤醒它,”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深意的弧度,“我恰好有一些非常有效的‘颜料’。”

    “贝卡斯,我可不是你随意摆布的画布!”

    “OH!But you are!”贝卡斯轻声笑起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他俯下身,千年眼闪烁着诡异的光,声音带着充满恶质的笑意,“请更深地体会这份屈辱和担忧吧,让它们滋养你的怒火……”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身后传来谨慎的声音:“MR.贝卡斯,海马濑人已经安顿在蓝宝石套房了。”

    一丝阴鸷的寒光从他眼中飞快掠过,但仅仅一瞬,那完美的、掌控一切的笑容又重新浮现,仿佛一种混合着某种期待、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Excellent…”他直起身,艺术的狂热稍稍褪去,换上属于商人的精明,“让我们的‘贵宾’好好休息,呵呵……真是期待一场感动的会面。”

    他不再看穆特,转身走向画架拿起一支新的画笔,语气恢复了漠然的命令口吻:“好了,请穆特小姐回她的房间。”

    穆特被女仆扶起,带离了强光笼罩的中心。离开画室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贝卡斯站在高大的画架前,画布上有各种草图标签,和用炭笔勾勒出的、一个充满力量感的女性轮廓和威严的狮首。

    而在那轮廓的心脏位置,贝卡斯正用画笔蘸取了一抹极其浓烈、仿佛带着血腥气的暗红色颜料,画笔悬在画布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抹红色,在雪白的画布和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

    穆特被带去卸完脸上的妆容和一切方才安上去的装饰,被女仆仿佛押解犯人般的护送到客房,在关上门后就听到了上锁的声音。

    她来到窗前探查这里的地形,发现窗外是高悬的岩壁,往下是毫无遮挡物的下层阳台,此处的高度距离地面整整有五层楼,她没有跳下去还能安然无恙的自信。

    此刻的满月悬挂在星空之中,映照出这座岛屿上散布的黑色森林,荒原没入遥远的海面,沉沉的大地仿佛仍未入眠,不知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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