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修一郎挥别了他的话,径直带着她往前走去,顺便用阿拉伯语和她说道:“穆特,你要小心这些擅自向你搭话的人,你只有十六岁,很容易被不怀好心的人盯上,大城市虽然繁华但也同样危险,你一定要谨慎一点。”
“模特是什么?”
他顿了顿,“模特是一种职业,负责展示衣服或是别的商品,但很多人会借由这个名义来哄骗年轻人,所以你别被骗子表面所说的光鲜欺骗。”
“放心吧爸爸,金字塔周围的骗子像沙子一样多,我不会换个地方就觉得这里是天堂了。”
修一郎虽然点头,但还是有些忧心忡忡,或许他不该让穆特一直在埃及生活这么久才回来,整日和过去的时间打交道的穆特连“模特”是什么都不知道,简直和刚出土的木乃伊没什么两样。
原本是为了她的学业才回来,但如今连她是否能适应城市生活都令人担心。
他带着穆特熟悉了附近的道路和商铺,从商超买了晚饭的材料,他们还特意买了市区地图,在上面画出了药店和派出所,去学校的路线以及医院的位置,还有一张世界地图,标记了开罗和童实野的星星。
新家里一切日常用品都已准备妥当,简洁的风格和干净的木地板,以及一间真正的房间——不是山洞也不是房车,不是帐篷也不是民房,而是属于她的——拥有落地窗和阳台的,真正的房间!
“新房间如何?”父亲把床头灯换成了土耳其买的琉璃灯,只见穆特拉开了落地窗,外头的空气涌入房间,吹起了星星窗帘,穆特从窗帘后钻了出来,笑嘻嘻地说:“还行吧,我还以为我的房间会放着拉美西斯的棺椁,我会像木乃伊一样在里面睡觉呢。”
她跑出房间,四处查看二楼的布置。
书房堆满了纸箱,里头都是古埃及的书籍文献,还有很多他们在埃及拍摄的照片,有法老墓室的壁画也有旅行途中的合影,还有她特意带来的装着埃及沙子的沙漏——来自哈特谢普苏特神庙附近的沙丘。
她看着这些东西,意识到自己距离埃及的遥远。她原以为她会一直留在那里,原来漫长的十六年也不过是一连串短暂的、连续的合影。
父亲来到书房加入了整理书籍的工作,一边说道:“明天我会带你去学校报道,记得整理好你的书包,书籍学校方面会给你准备好,你只需要带上文具就行。”
穆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只听修一郎又道,“接下来我要去美术馆负责埃及运过来的物品,埃及展马上就要开展了,我可能没时间照顾你,你自己先吃晚饭,我可能都会比较晚回来。”
“好的。”
“展览布置之后我就得回埃及了,每个月我都会给你汇款,每周你都至少打一次电话给我,好吗?”
“知道了。”之前在埃及的时候父亲已经和她商量过这件事,但在此刻又提起,只觉得有种现实的寂寥和多余,但正因为自己见过那些华美的壁画和雕塑,才能够理解父亲在那些沙漠里工作的热忱。
“我后面会回来写论文,顺便看看你。”修一郎看到了书架上一字摆开的合影,上面是穆特从小到大的变化,也是他逐渐变得不再年轻的合影。
“不用担心,穆特。就算我们分隔两地,我们头顶的太阳也是同一个,拉会保护你我的灵魂。”
整理完房间天色也暗了,两人在沙发前吃完了晚饭。
穆特看综艺节目练习日语,由于理解意思和他们的放送速度有时间差,穆特无法理解那些综艺的笑点,干脆切换到了教育节目,至少大自然里的虫子没有文化差异。
等到九点父亲便催着她睡觉了,但她一点也不困,“现在开罗才下午三点呢。”
“但在童实野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了。”
她只好作罢,关上电视回到二楼去。
夜渐渐静了。
在新房间的第一个夜晚,她梦见自己在蔚蓝的天空和金色的沙子的怀抱中熟睡。
飞鸟的影子掠过壁画的凹凸,千年的时间在梦中仅为一瞬。
.
第二天穆特被闹钟的声音吵醒,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随便支配自己的时间后,她不情不愿的从床上起来。走出房间刷牙,发现父亲的房间门还紧闭,等到她洗漱完才去敲门,催促同样有时差的父亲起来。
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看着里头清一色的加拉比亚,随便抓了一件穿上,金色的链子和蓝眼手环,荷鲁斯之眼的项圈,她用进城逛街的郑重把自己装饰得像个中东石油大亨。
“穆特,你戴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
“会吗?一定会给同学们留下一个强烈的印象吧?”
修一郎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那个时候正值经济上升期,很多学校的管理都十分宽松,奇装异服和不良少年比比皆是,于是他也点点头,还夸穆特不愧是他的女儿。
或许是石油大亨的气质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