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越说,声音中的不甘越是浓烈。
“如今呢?如今却欠下了天道这般天量的功德!”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些无形的因果线,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虚无。
“这般多的功德,就算是将整个西方经营得如同东方那般繁盛,怕是你我一时间也难以偿还!”
四十八道大宏愿。
每一愿,都是向天道借来的一份力量,一份撬动圣人门槛的资格。
光是想想这数量,就让准提道心发堵,整个人都烦躁不堪。
他们成了圣人,却也成了天道最大的“债务人”。
从此以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必须为了偿还这份功德而奔走,为了壮大西方而筹谋。自由?圣人的自由,从一开始就被抵押了出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接引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光,只有一片看透了世事后的悲悯与无奈。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暮鼓晨钟,敲在准提焦躁的元神之上。
“三清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们是为了对付周源,那个连他们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所以,他们才一定要让我们两人在此时此刻证道成圣,成为他们手中的一份力量。”
接引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若是我们当时强行拒绝,你觉得后果会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穿透无尽虚空,看到那高耸入云的昆仑山。
“怕是会直接得罪了他们三人。”
得罪三位早已证道多年的圣人。
而且是在对方“好心”前来相助的情况下。
这个因果,比欠天道功德还要麻烦。
“此外……”
接引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师弟。
“当时的情况,你我心中都清楚。吾等距离证道成圣,只差了那临门一脚,就差一层窗户纸。”
“那种感觉,你我如何能够再心平气和地耗费数万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等待?”
若是一直遥遥无期,也就罢了。
他们师兄弟二人早已习惯了在贫瘠的西方苦熬。
偏偏就是那种触手可及,却又隔着天堑的感觉,最是磨人道心。
就像一个凡人渴了三天三夜,眼前就放着一碗甘泉,却被告知需要再等上一年才能喝。
谁能忍得住?
圣人,也不能。
那种煎熬,让他们两人就是想要再忍耐,都实在是没有那个耐心了。
与其在无尽的等待中让道心产生缝隙,还不如抓住眼前这根唯一的稻草。
索性,还不如直接顺着三清给出的办法,先证道成圣再说。
先把力量拿到手中,再去考虑其他。
“依我看,三清就是欺人太甚!”
准提压抑着的力量再次波动起来,他周身的佛光都变得有些刺目。
“吾等当时尚未证道,眼界有限,不知晓其中竟有这般巨大的阴谋诡计。”
“而他们!他们三个个个都是混元大罗金仙,是俯瞰时间长河的圣人!”
准提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明明知晓这样做会有天大的隐患,却根本不告知吾等一句!”
“这根本不是相助,这是把吾等推入另一个火坑!”
接引轻轻摆手。
他这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定力量,将准提外泄的气息缓缓抚平。
“木已成舟。”
“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无用。”
他脸上的疾苦之色仿佛化为了实质,让整座须弥山都染上了一层悲意。
“我们两人,还是尽快闭关,彻底稳固自身修为,将这圣人道果化为真正的实力。”
“圣人与非圣人,终究是天壤之别。我们拿到了入场争夺的资格,这才是最重要的。”
接引的目光变得深邃。
“等到将那周源解决之后,你我合力,多少也能够于其中分润一些收获。”
“无论是他的法宝,还是他陨落后散逸的气运,对于贫瘠的西方而言,都是一场甘霖。”
闻言,准提胸中的怒火终于被理智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
师兄说得对。
现在发怒,毫无意义。
三清势大,他们师兄弟二人初入圣境,根基未稳,拿什么去跟对方理论?
忍。
只能忍气吞声。
但准提的眼神深处,一缕极寒的冷光一闪而逝。
这笔账,他记下了。
总有着和三清算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