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命脉,正被别人握在手中。
最终,他只是缓缓垂下眼帘,将所有的阴鸷与杀机尽数敛去,如同一尊雕塑般,静静悬浮在仙岛之外。
这口气,他只能忍。
仙岛之上,金翅大鹏化作的金光速度不减,径直落在了周源的洞府门前。
他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透过洞府禁制清晰地传了进去。
“尊上,妖师鲲鹏前来拜见!”
洞府之内,正全力消化造化感悟的周源,双眼猛然睁开。
两道神光一闪而逝,整个洞府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终于来了!
“让他进来!”
周源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得了命令,金翅大鹏当即转身,撤去了阻拦鲲鹏的禁制,并亲自为其引路。
很快,鲲鹏便踏上了方丈仙岛的土地。
甫一进入,饶是以鲲鹏的见识与心性,依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神摇曳。
空气中,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先天灵气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着琼浆玉液。
脚下的地面,铺就的并非凡石,而是散发着莹莹宝光的灵玉。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奇花异草,竟有不少是外界早已绝迹的先天灵根,此刻却如同寻常花草般被随意栽种着。
远处仙山楼阁,瑞气千条,霞光万道。
富裕!
这已经不能用富裕来形容了!
这简直是一种奢侈到令人发指的底蕴!
怪不得周源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整个妖族为敌。
单凭这座仙岛的底蕴,放眼整个洪荒,又有几人能够比拟?
这个念头在鲲鹏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忌惮所取代。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灵雾,最终锁定在了那洞府前,盘坐于玉台之上的身影。
周源。
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鲲鹏的神色变得无比复杂,有怨毒,有恐惧,有不甘,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上前几步,深深一躬。
“见过周源道友。”
周源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仿佛能够穿透鲲鹏的肉身,直视其战栗的元神。
“不错不错,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主动上门了,本尊还以为你要再晚些时日才会过来。”
这番话语,如同利刃,狠狠刺入鲲鹏的心脏。
鲲鹏闻言,那张强行挤出的平静面容再也无法维持,瞬间阴沉下来。
“贫道元神受控于道友手中,若是不上门问个明白,怕是寝食难安啊!”
周源微微点头,也没有卖什么关子。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鲲鹏,仿佛能洞穿其元神,看透其一切思绪。
下一刻,周源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他身前的虚空陡然泛起一圈无形的涟漪,空间法则在这一瞬被轻易扭曲,一抹混沌幽光从中渗透而出。
一个紫绿色的葫芦悄无声息地悬浮于两人之间,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被其吞噬,万千道韵在其表面流转,却又尽数内敛,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威压。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内敛,才更彰显出其无法想象的底蕴和恐怖。
周源的指尖轻轻在葫芦光滑的表面上划过,声音平淡,却如九天玄雷在鲲鹏的元神深处炸响。
“也不瞒你,你的一缕元神被本尊封禁于这件极品先天灵宝中。”
“你的生死,在本尊的一念之间。”
“以后要如何行事,想必你应该了解,是吧?!”
最后两个字,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极裁决。
轰!
鲲鹏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剧烈震颤,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冰冷与惊悸,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瞳孔猛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紫绿葫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自己最核心的生命印记,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禁锢在那片小小的方寸天地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咽喉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对方只需稍稍用力,自己的万古道行便会化作飞灰。
原来如此。
原来上次的死里逃生,根本不是侥幸。
那不是逃脱,而是对方早已布下的棋局,自己不过是一枚被精准牵引,自以为逃出生天的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怒火,从鲲鹏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他乃是北冥之主,洪荒妖师,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大能者之一,何曾受过这般被人掌控生死的奇耻大辱!
但是,那股滔天的怒焰仅仅燃烧了一瞬,便被更为冰冷的现实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