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一分钟过去,才慢慢得移开身体。不过不是回睡袋,而是给帐篷拉开了。
帐篷外的微弱光亮洒进来,苑羽看见时以类一脚迈出帐篷,还没来得及说话,拉链很快被拉上。
他起身,手指刚碰上拉链,外面传来可以压低的声线:“你先睡吧,别出来。”
苑羽手指一顿,外面紧接着又传来声音:“抽根烟。”
从认识时以类到现在,苑羽没见过他抽过几次烟,所以对他顶着严寒在外抽烟的行为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听话的移开了手。
“好。晚安。”
“啪”一声响,帐篷亮起一个火点,短暂之后融于夜色。
苑羽静静坐着,隔了好一阵儿,就在他认为外面不会再发出声音,缩回睡袋时——时以类的声音很轻,从拉链的缝隙缓缓飘进。
“晚安。”
*
RFC年假仅有五天。
初六时,选手都依旧回到了基地,只剩教练没回来。
黄景飞的病状所有人都清楚,拨通电话的时候,提心吊胆的,生怕消息同千斤坠一样砸在脑袋上。好在,电话很快被接通,黄景飞的声音还算正常。
倒是电话的内容又给人打上了一针麻醉剂,大脑空白两秒。接着队内的几人半小时内抵达了市一医院。
杨哲站在前台,手肘撑着桌子,正嘀嘀咕咕的跟前台护士说着什么,瞅见一波赶来的少年,停下话闸。
“杨叔,黄导人呢?”赵阳问。
“做检查去了。”杨哲撇下手中的茶杯,习惯性的往兜里掏烟,没掏着,兜里连带着打火机也没了。他“啧”了声,瞥向他们:“走,带你们去找他。”
杨哲看样子刚做完一场手术,眼尾皱纹流露着疲倦之色。他步伐不紧不慢,后面跟着一群人像极了老母鸡溜鸡崽。他走了几步说道:“下次来两三个就得了,这么多人,黄二要脸,见到你们这阵仗,没病死,先被你们气死了。”
赵阳尴尬笑了笑,说:“你这说得也太糙了,我们黄导命大,肯定活得久。这点病算什么。”
杨哲面无表情直视前方,过了道走廊才说:“这些话跟我说没用,跟他说去。”
一行人来到内镜室检查口。
杨哲手握门把推开门,拦住一个个要跟着进去的鸡崽,说道:“在门外等着,检查结束喊你们。”
“啊……好吧。”
十五分钟过去。
内镜室的门被打开,黄景飞拿着好几张病单,走到门口又停下,一脸不耐烦跟身后人说道:“写得什么狗屁,三到七个工作日出结果?”
他说着侧过身看了眼杨哲,手指点了点病单:“你过来,看看,你们医院是准备给这东西放我棺材里啊?”
没等杨哲回复,门外冲进去一人,死死抱住黄景飞:“你咋能这样说啊黄导——这病能治啊,我都在网上搜了,人家练气功,活了二十几年呢!还有什么中药调理方法——”
“滚滚滚。”
要不是黄景飞反应快,手抬得老高,病单就要被夹在中间皱巴了,没准还会撒上几滴不知是泪是口水的液体。他心烦道:“那东西有几个是真的?你们一群人来干嘛?年假过了,还不训练是等着退役吗?”
那人蔫蔫后退几步,抬头又是一愣。
自从秋季赛过后,黄景飞头发就没再染过。此时根根泛白,只剩发尾寥寥黑色。哪怕是平时凌厉的眉眼,此时也消瘦出病态的无力感。
“……”
几人顿时如鲠在喉,说不出话来。
黄景飞似乎瞧出了他们在想什么,被几人盯着一下掉到弱势,尴尬的到嘴边的话陡然停住。
这时,杨哲抽过他手中的病单,扫了两眼说:“过几天就能出结果,不用等你进棺材。”
黄景飞看向他,他继续说道:“过完年就回医院住着,别瞎跑。隔两天安排化疗,你工作的事就赶紧找人替了吧。”
说这话的人轻松,听得人却登时捏把汗。
RFC队员既舍不得换教练,又不想放弃黄景飞治疗的机会。但要是让他们选一个,那么命为重——可这选择由不得他们,一切都在黄景飞一念之中。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当事人,眼神迫切的就像是要在黄景飞脸上挖出答案。
放在之前,黄景飞在这种事情上定是不做停留。可人到生命关头,所有念想无形间被磨平了棱角,自知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再高傲的苍鹰也会寻求停留之处。
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或许这时候该有个人笃定的帮他选择,或是让杨哲重申一遍先前的发言。不过谁都没有,杨哲也只是低眸睨着病单,一页又一页的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