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陈默说,“全换流民衣裳,脸抹脏点,分成三股,从不同方向上山。装作逃难的,混进寨子。”
铁牛挠头:“能混进去?”
“黑风寨最近在招兵。”陈默说,“赵铁虎知道自己树大招风,正想扩充人手。逃难的流民,是最好的来源。”
“可咱们这么多人……”
“挑三十个。”陈默打断他,“最机灵的三十个。其余人留在盐场,守好家当。”
雨越下越大,伞面上噼啪作响。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铁牛忽然问:“默哥,你真是灶户出身?”
陈默脚步没停:“怎么?”
“就觉得……不像。”铁牛嘟囔,“你懂的太多了。”
陈默没接话。雨幕中,远处黑风寨的轮廓彻底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头潜伏的巨兽。他知道铁牛的疑惑,也知道自己的秘密不能说——他上辈子确实是灶户子弟,但不是逃难来的。他来自二十一世纪,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喜欢看历史书,尤其痴迷冷兵器战争。穿越到这个架空朝代已经三个月,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现在的慢慢适应,他靠的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和一身还算能打的把式。
但这些,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管像不像,活下去最重要。”他最后说,“明天,开始练兵。”
黑风寨的宴会厅,建在半山腰一处平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道通下山。厅是木质结构,粗大的梁柱上挂着兽皮,火把插在墙壁铁架上,烧得噼啪作响,把整个厅堂映得通红。
大当家赵铁虎坐在主位,端着个海碗喝酒。他长得五大三粗,络腮胡子占了半张脸,一道旧疤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笑起来时整张脸更显狰狞。旁边坐着二当家马三刀,瘦高个,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三当家李瘸子歪在椅子里,腿翘在桌上,不时拿眼角瞟侍酒的寨中女子;四当家孙麻子缩在最远的角落,脸色发白,似乎对这场面不太适应。
“喝!都他娘给老子喝!”赵铁虎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震得碗碟乱跳,“今天这顿酒,一是庆贺咱们上月截了狗官的粮车,二来——”他咧开嘴,露出黄牙,“是欢迎新来的弟兄!”
大厅角落里,缩着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他们就是这几天陆续“投奔”上山的流民,其中就有陈默和他的三十个弟兄。
陈默蹲在最角落,脸上抹着锅灰,头发蓬乱,看起来和真正的流民毫无二致。他垂着眼,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打着某种节奏。身旁是铁牛,化名“铁大”,扮作他的兄长;另一边是韩三,化名“三狗”,正偷偷打量大厅布局。
“这帮泥腿子,瘦是瘦了点,但干些杂活还行。”马三刀尖着嗓子说,“不过大当家,寨子里粮食也不富裕,一下子添这么多嘴……”
“二哥担心啥!”李瘸子灌了口酒,“让他们去开矿啊!后山那片铁矿,正缺人手。累死几个,正好省粮食。”
赵铁虎哈哈大笑:“老三说得对!老子要的就是能干活的!来来来,都起来,给各位当家敬酒!”
陈默站起身,接过寨丁递来的酒碗。浊酒混着腥膻味,他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主梁正上方有个通风口,窗外是悬崖;西侧厨房门口站着两个持刀守卫;东侧通往后寨的走廊里,隐约能看见粮仓的轮廓。
他手指又敲了三下。
这是信号。
铁牛“不小心”碰翻了酒碗,浊酒泼了一地。他慌忙蹲下收拾,手却伸向靴筒——那里藏着一把用油布裹着的短匕。与此同时,韩三假装去撒尿,溜出了大厅。他腰间别着的不是匕首,而是一截铁管,里面灌了辣椒粉。
赵铁虎还在大声劝酒,马三刀眯着眼打量新来的流民,李瘸子已经搂着个女子上下其手。没人注意到,二十几个流民中,有十个人已经悄悄移到了大厅各个要冲位置。
酒过三巡,赵铁虎舌头开始打结。他拍着桌子叫好:“好!好酒!再……再拿酒来!”
“大当家!”一个流民忽然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小的……小的会唱曲儿,给大当家助助兴!”
赵铁虎醉眼朦胧:“唱!唱好了有赏!”
那流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唱的却是军中曲调,粗粝苍凉。歌声一起,大厅里几个寨丁跟着哼起来。就在所有人都被歌声吸引的刹那——
厨房门口,一个“流民”猛地扑向守卫,手肘重击对方喉结。守卫呜咽一声软倒在地。几乎同时,西侧走廊传来两声闷响,辣椒粉的烟雾腾起,呛得守卫连声咳嗽。
陈默动了。
他像一头蓄力已久的豹子,从角落窜出,三步跨过大厅,手里的酒碗狠狠砸向马三刀后脑。陶碗碎裂的脆响里,马三刀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李瘸子惊得跳起来,手去摸腰刀,却被铁牛从侧面一把扣住手腕,反向一拧——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