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只见石磊拎着个水囊走进来,身后跟着个铁塔似的壮汉,名叫熊大力,天生神力,是昨夜第一个冲进去制服白远望的。石磊走到堂下,看了看那几个捆成粽子的头目,对白远望道:“白先生读过书,该知道慈不掌兵。他们跟着你,是敬你,可如今局势变了,光靠敬,不够。”
他蹲下来,平视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你叫什么?”
“老子行不更名……”
“啪!”旁边熊大力蒲扇大的手在他后脑勺扇了一下,不重,但声音清脆。“问你话就答,废什么话!”
汉子脖子一梗,终究没再硬气,嘟囔道:“铁三。”
石磊点头:“铁三,你原来干什么的?”
“猎户,得罪了乡绅,没法待了,上山落草。”
“家里还有人吗?”
铁三沉默片刻,摇头:“婆娘病死了,娃……也没了。”
“行。”石磊站起身,对白远望,“白先生,你说得对,都是苦命人。可这世道,老实人活不下去。我给你们指条路:往小了说,这山寨可以不死人,不动附近的乡亲,咱们自己想办法弄吃的。往大了说,北边打起来了,到处在招兵,凭咱们这群人的身手,去投军,搏个前程,总比窝在这里当贼强。”
他拍了拍白远望的肩膀:“你有文化,懂道理。我呢,会点拳脚,也琢磨过些兵法战阵。咱们合作,把这摊子拾掇起来。那些不愿跟的,发点银钱,放他们下山,不强留。”
白远望看着他。这年轻人说话不急不缓,却字字砸在实处。昨夜他身手利落,不像莽夫;今早他在寨子里转了一圈,查看粮仓、水源,问的都是紧要处。现在又给出明确的选择。他心里那点动摇,渐渐变成决定。
“好。”白远望起身,整了整衣襟,“就依石先生所言。只是这山寨,往后得改个章程。”
“自然。”石磊笑道,“名字也得改,叫‘岩寨’听着像贼窝。我看这地方背靠大山,面朝溪流,就叫‘临源寨’如何?临水之源,也是咱们这些人新活路的源头。”
“临源寨……”白远望咀嚼了一下,眼里有了些光,“甚好。”
***
当天下午,临源寨开了第一次“议事”。
地点在寨子中央的晒谷场。石磊、白远望、熊大力、韩三,加上铁三等几个原先的头目,围坐在一张破桌边。周围站着两百多号人——除了山寨原有的人,还有韩三他们一早从山下带上来的,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个零星流民。
石磊开门见山:“规矩定了。第一,以前那套打家劫舍、劫掠百姓的勾当,全停。谁敢再犯,军法处置。第二,粮食统一调配,按劳分配,干活的有饭吃,有力气的多干,老弱妇孺也不闲着,能做些缝补浆洗的活。第三,山寨的产业要搞起来。”
他指了指东面山坡:“我早上去看了,那片坡地光照足,能开出来种些耐旱的粟米、豆子。山涧里有鱼,可以捞,也可以挖塘养。西面林子里,我看有野果,也可以尝试嫁接些好果树。另外,最重要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粗盐粒:“制盐。这是咱们目前最来钱也最要紧的本事。法子我知道,但需要人手,也需要保密。这山里有草木灰,有石硝,原料不缺。铁三,你对山里熟,带人去采。熊大力,你力气大,负责挖灶、架锅、运水。韩三,你机灵,以后下山联络、卖盐的事,主要靠你。白先生,账目、分配、人员编册,得靠你掌总。”
分工一派,清晰明白。几个头目互相看看,没吭声。铁三闷声道:“这……能行?制盐可是犯法的。”
“犯法?”石磊笑了,“如今这世道,皇帝都跑了半边天,官府自顾不暇。北边的狄人骑兵快打到黄河边了,各地豪强招兵买马,谁有空管咱们这点盐?再说,”他压低声音,“咱们往后是要去求个官身的。做贼时制盐是罪,做了官府的人,那就是‘筹集军资’。”
这话说得几个头目眼睛一亮。
“行,俺听你的!”熊大力捶了下胸膛,震得桌上的碗乱跳。
韩三也点头:“磊哥脑子活,听他的准没错。”
铁三犹豫了一下,终于也道:“俺……俺也试试。”
白远望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口:“石先生思虑周全。不过,寨中老弱不少,开荒种地可以,但制盐毕竟是技术活,且需体力。我建议先挑青壮组成盐队,日夜轮班。另外,寨子防御也得加强,万一有别的山寨眼红,或者官府追查,总得有退路。”
“白先生说得对。”石磊从善如流,“防御的事,熊大力你负责。带着人把上山的几条小路摸清楚,该设绊索的设,该挖陷阱的挖。另外,寨墙也得加固,木头不够,就用石头垒。”
议事定了,众人散去干活。岩寨——临源寨,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几只不同的手推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