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沉浸在传统手工业思维里的商人来说,“机织锦”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世界观的崩塌。
他无法理解,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叫做“机器”的东西,可以把效率提升十倍,把成本,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没有什么不可能,钱老板。”陈默平静地将那匹“机织锦”推到钱博面前,“您摸到的,您看到的,就是事实。”
钱博颤抖着手,再次抚摸那匹布料。
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布料的质地,确认着它的织工。
没错。
这确实是锦缎。
虽然在细腻程度上,比不上顶级的云锦,但绝对要比市面上那些卖给普通富户的中档锦缎,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可它的成本……
钱博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以这个成本拿货,再以市场上中档锦缎一半的价格出售……
他将拥有无可匹敌的竞争力!
他将能把锦绣盟那些所谓的中低端市场,冲击得七零八落!
利润!
海啸一般的利润!
更重要的,是复仇的希望!
钱博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炙热的火焰。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陈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陈默没有再隐瞒。
“我们是‘大乾制造’的人。我们的背后,是冠军侯,陆渊。”
“冠军侯!”
钱博心神剧震。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那个在北境打得蛮族丢盔弃甲,回到京城又搞出“华锦”,搅动了整个京城布业格局的传奇人物。
原来是他们!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有如此神乎其技的“织补术”!怪不得他们能拿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布料!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现在,钱老板还觉得,我们没有资格跟您合作吗?”陈默微笑着,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合作方案。
“我们不要钱老板您出一分钱。”
“您,出铺子。就是您在观前街那间蒙尘三年的祖产。”
“您,出名头。用您‘皇商’的身份,去官府备案,应对所有明面上的刁难。您是我们的盾。”
“而我们,出货,出技术。为您提供源源不断的、整个江南都找不到的‘华锦’和‘机织锦’。我们是您的矛。”
“至于利润,”陈默伸出了四根手指,“我们只取六成,您,占四成。”
这个条件,优厚到了极点。
钱博几乎是把一座空置的铺子,和一个虚名拿出来,就能凭空获得四成的巨额利润。
这哪里是合作?
这简直就是白送钱给他!
钱博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们看中的,正是他“皇商”的身份,以及他与锦绣盟之间的死仇。
他们需要一个本地的、有一定地位的、并且绝对可靠的盟友,来作为他们插在苏州城心脏的一面旗帜。
而他,是最佳人选。
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但与之相伴的,是巨大的风险。
钱博的内心,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沈万山……他不会坐视不理的。”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毁了我们。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商场上的手段,官府里的关系,甚至……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他会,我们也会。”
一直沉默的王小栓,终于开口了。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金石般的硬度。
“钱老板,我们元帅在北境,杀过的人,比沈万山见过的都多。”
“商场上的手段,我们有陈默。”
“见不得光的手段,我们这二十个人里,有八个,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王小栓的视线,直刺钱博的内心。
“我们来苏州,就没想着能平平安安地发财。我们是来打仗的!”
“现在,我们想问钱老板一句。”王小栓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这些年,锦绣盟骑在您钱家的脖子上作威作福,把您家的祖产,变成全城的笑柄。”
“您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您是想继续当一个被排挤、被嘲笑的没落皇商,眼睁睁看着祖宗的基业,在您手里彻底败光?”
“还是想赌上一次,用您的铺子,做我们的旗舰,用我们的布,做我们的炮弹,堂堂正正地,向锦绣盟,向沈万山,开一炮,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打断脊梁骨的滋味?!”
王小栓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