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四的脸白了:"不是说不死人的吗?"
"不死人,就没事了?你把巴豆倒进井里,二百多个工人都可能喝到那口水。有的人身体好,喝了没事。有的人身体弱,喝了可能真的撑不过来。你赌的是二百多条人命。"
吴四不吭声了,缩在墙角哆嗦。
"依照大乾律法,投毒害人,流放三千里。你知道流放三千里是什么意思吗?关外的荒漠,走两个月才能到。到了那儿,开荒种地,一辈子回不来。"
吴四的眼泪下来了:"大爷饶命,小的真的只是为了那十两银子……"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给你两条路。"
吴四猛地抬起头。
"第一条,按律法办。流放三千里。"
"第二条呢?"
"去工厂干活。搬煤、运料、洗染缸,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干满三年,抵你的罪。三年期间,吃住在工厂,不许离开。每天跟工人们一起上工、一起吃饭。"
吴四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第二条路会是砍手砍脚之类的。没想到是——干活?
"你别觉得这是便宜你。"陆渊站起来,"你在那里干三年,每天跟那些被你害过的人一起干活。你看看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你再想想你干的那些事。三年之后,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那我再送你去流放。"
吴四几乎没有犹豫:"小的选第二条!"
"还有一件事。"陆渊在门口停了一下,"客栈掌柜的事,你不用操心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但你要是还有什么没说的,现在说比以后说好。"
"小的全说了,真的全说了。就那个客栈掌柜,别的小的真不知道。"
陆渊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第二天,吴四被送到了纺织厂的后勤区。
他的身份没有公开——没有告诉工人们他就是投毒的人。只说是一个犯了事被罚来做苦力的。
何德给他安排了最累的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从煤场把煤搬到锅炉房。一天搬几千斤。搬完煤,还要去染坊洗染缸。染缸里的废液,又臭又热。
吴四干了一天,整个人就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但他不敢叫苦。他知道,跟流放三千里比起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最难受的时候,是吃饭的时候。
工人们在食堂里一起吃饭,有说有笑。他端着碗,坐在角落里,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那些工人里,有几个就是他投毒时害过的人。
李根已经恢复了,每天照常上工。有一次在食堂里,李根经过他身边,随手递了他一个馒头。
"你那份太少了,多吃点。搬煤费力气。"
吴四接过馒头,手在抖。
李根没有多看他一眼,拿着自己的碗筷走了。
吴四端着那个馒头,坐了很久很久。
至于那封信上"福源号"的线索,陆渊没有公开追查。他把信收在了书房的柜子里。
这张牌,他留着。不急着打。
客栈掌柜被亲兵们不动声色地盯了起来。通过掌柜的来往信件和日常接触的人,一条隐约的线索,正在慢慢浮现。
这条线索的另一头,指向苏州。
但陆渊没有声张。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林婉的生日快到了。
林婉的生日是腊月十六。
陆渊这个人打仗行、搞工厂行、跟人斗智斗勇也行,但在"过日子"这件事上,一直不太灵光。
去年林婉过生日的时候,他正好在北边打仗,连封信都没顾上写。林婉嘴上说没事,但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了半天月亮的事,后来还是下人们告诉他的。
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今年,他决定补上。
但送什么呢?
金银珠宝?林婉不缺这些。他们家现在的家底,别说金银了,就是翡翠都堆了一箱子。
绫罗绸缎?他自己就是做布的。送布给老婆,是不是显得太随便了?
陆渊想了两天,有了一个主意。
他去了格物院。
"黄院正,我有个私事,想借你的车间用一下。"
黄守中一愣:"什么私事?"
"给夫人做件东西。"
"元帅要亲手做?"
"对。你别多问了。帮我找一些小块的铜片、银丝、几颗水晶珠子,还有一套精细的锉刀和焊接工具。"
黄守中去准备了。一边准备一边在心里嘀咕——冠军侯要亲手做首饰?这倒是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