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傀儡
行和少年时一样,笑了一下,把门关上,“听说你想我了。”

    坐的人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屋子里还点着炉,炉火咔地吐了一下火星,很静。

    谢危行走近,伸手提壶,很安静地为周师叔倒茶,蒸汽升起来,无声擦过他的眼睫。

    他像随口闲话一样:“弟子谢危行,来见你了,师叔。”

    如果布团鬼在场,就会看见,周师叔的手搁在岸边,指骨细长,指尖像蜡一样干,热气扑过去,连着一点点颤抖也没有。

    ——那居然是一具彻头彻尾的尸身傀儡。

    屋子中只剩下炭火的声音,窗外的竹影斜映在窗纸上。

    有脚步声经过,是供奉院的外门弟子们。

    “那就是大国师吧?看上去好厉害!”

    “是啊,师兄说大国师小时候特别爱玩,功课天天偷懒……被周师叔骂得最凶……”

    “骂归骂,那还是天才啊……听说周师叔最疼他了,老国师也喜欢他……”

    “他回来就热闹了……”

    窗外人声渐远,窗内还是很安静。

    茶盏在周师叔面前冒着雾,像供一个不可能醒来的影子。

    谢危行把盏往前推了半分,抬眼,等一个骂声。

    但是没有。

    他略微阖了阖眼睫,伸出了修长润白的食指,骤然咬破,沾着自己指尖的血红,俯下身,在周师叔眉心、喉结、心口处,各点了一下。

    像在画一个符,已经反复补了很多年。

    每补一笔,皮囊下草木灰和蜡的气息就更透上来了些,压住了早应散尽的腐臭味。

    谢危行停下指尖后,忽然开口,像在和周师叔说话。

    “周师叔,三年前你们说要给我办加冠礼。宁师兄说要送我一把剑,你呢,师叔,你要送我什么?”

    “后来为什么宁师兄没有回来,师父也没有,师母也没有,你呢?”

    谢危行其实已经很少让自己回想起这些了。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原来只有你留在符堂里,有一具身子——别人连身体也找不到了。”

    他慢吞吞想起来那些遥远的事情。

    供奉院不能空着,即使供奉院内门一夜倾覆,外头也得看见人。

    “人”是他做的。

    于是大家又活了,好像真的活了一样。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傀儡术能修的这么好。

    好到以假乱真这么多年。

    “你们怎么都死了?”谢危行最后叹了口气,像问,又像在自言自语,“我还没加冠呢。”

    窗外遥遥的地方,他听见有弟子路过。

    “先生回来了多好,供奉院总算像之前那么热闹了。”

    “是啊,内门师兄们也都在……你看,谁不在呢?”

    谁不在呢?

    谢危行突然很轻地笑出了声。

    ——一个也不在了。

    他绕过案几,站到周师叔背后,俯下身去,伸手把那具皮囊里垂落的一缕发往上抚,按正了青色的旧发冠。

    “周师叔,他们说你想我,”谢危行很低地说着,“我就知道是假的。”

    “你若真想我,会当面骂我一句,不会叫弟子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