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哭相
    她跪在母亲膝下时,萧府命堂中的命灯正在明明灭灭。

    母亲披着雪狐裘,靠在炉子边,脸色苍白。

    “你弟弟陷进去了,那个『青楼诡境』。”

    “两日了,朝廷的镇异司也束手无策……挽戈啊,你自幼被送去神鬼阁修炼,又是——”

    话还没说完,母亲顿了顿,垂着的眼里浮现出迟疑与躲闪。

    她不敢看挽戈,只盯着那盏灯。那盏灯是弟弟的命灯,如今黯淡极了,似乎撑不过一个时辰。

    “你命硬,打小就招邪……该扛得住的。”

    “这个级别的诡境,我还从来没有进过,” 挽戈直视着母亲的眼睛,心平气和地回答,“——也许我会死在里面。”

    母亲踟蹰着:“那毕竟是你的弟弟……”

    挽戈望着母亲的眼睛:“这是您的命令吗?”

    母亲沉默半瞬,似乎要说什么。

    半晌后,母亲突然凄楚笑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再逃避挽戈的眼睛,反而一字一句地盯着她说:

    “挽戈,如果你的命能换他的命,那也算是……你的福分。”

    这是命令了。

    ——一道要送她去死的命令。

    挽戈拎起了长刀,站起了身,最后一次理了理行装:“那就当还了母亲的恩情。”

    她披着沾了风雪的斗篷,向那个吃人的诡境走去的时候,身后萧府的炉火似乎还在啪嗒啪嗒响着,像不知道谁含着血,咬牙切齿的声音。

    .

    诡境『胭脂楼』,第三日。

    在诡境现世之前,这里是一处青楼。

    在晨钟响了三次后,正厅里,最大的那面铜镜上,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镜面上渗出,如同胭脂涂抹,聚出文字。

    【不得被镜子照见哭相。】

    镇异司的卢百户啧了一声:“规矩又添了一条。”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一地跪伏在地的花娘们。

    这些女子原本就是青楼之人,此番陷在诡境之中,只能任听镇异司的指挥。

    卢百户随意扯过一个女子,下了命令:“哭。”

    女子惊恐万状,本来涂了胭脂的脸上尚有泪痕,就要梨花带雨落下泪来。

    “百户大人,”有小吏迟疑道,“前两天违反诡境规矩的人,都……没留下全尸。”

    ——言下之意,恐怕不必再拿人命去试规矩了。

    卢百户才不在乎这点贱籍的人命,冷哼:“你怕了?那就你来。”

    小吏不敢说话了。

    那女子浑身发抖,挣扎着后退,瘫倒在地。

    卢百户皱眉,正欲命人将她拖上去照铜镜,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却按住了铜镜的底座。

    “光线不佳。”那人平静道。

    挽戈扫了眼地上的铜盆,盆中清水晃动,正好倒映出正厅中镜像的反射角度。

    她不动声色地食指一挑,水面晃动,光线打在铜镜上,那女子泪痕交错的倒影被切成半边。

    铜镜中“咔”的一声轻响,光芒一滞,像一只正欲扑击的虫子落空了翅。众人却见镜面浮现的血字慢慢褪去变得模糊。

    那女子颤抖着回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活了下来。

    挽戈收手立定。

    卢百户不禁眯起了眼,瞧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是何人?”

    他面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雪肤红唇,相当漂亮。可惜衣着相当素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绡衣,白瞎了那张漂亮的脸。

    她身侧戴着一柄乌沉的带鞘长刀,衣袖下半掩着手,手极苍白,骨节分明,半握在刀柄上的动作却松弛而稳——仿佛随时可以抽刀。

    卢百户本能地生出几分警惕。

    挽戈从袖中掣出腰牌,随手扔了过去。牌面黑底金字,隐隐透出符箓的纹路,锋刃暗藏。

    “神鬼阁,萧挽戈。”

    腰牌落在卢百户掌心,沉而烫。卢百户看了一眼,又漫不经心丢回去,嗤了一声:

    “神鬼阁?怎么派一个女的来插镇异司的手。”

    挽戈只抬了抬眼:“你刚才要她哭,是想用人命去试规矩吗?”

    卢百户呵了一声,把制式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吊儿郎当地道:

    “此地由镇异司管。规矩要不要试,要怎么试,还不配你来指手画脚。”

    挽戈不接他的话。

    “我刚来这个诡境,”她抬眸问,“诡境规则,一日添加一条——前两日的规矩是什么?”

    她不多话,但也并不算多谦卑。

    卢百户尚未开口,一个镇异司的小吏接了话茬。他年纪不大,唇薄齿白,看面相就是个机灵活泛的人。

    “小的赵簿,随军记载。”

    赵簿看了卢百户一眼,见长官没拦,便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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