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柔大病初愈,身子本就有些虚弱,此时也觉得有些疲乏。
她翻身下马,让马儿在湖边喝水。忽然一阵气紧,她连忙拿起手帕掩脸,背过身轻轻咳了几声。
“可是觉得身子不适?”不知不觉晏旼也下了马,走到了她身旁。
“无妨,我自小就这样。”絮柔向前走着,避开了他的关心。
湖水清澈可见底,映着透亮的碧蓝天空,树林里有这么一口广阔无边的湖,不免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絮柔走在湖边,眺望着四周的风景。
她的马在一旁吃着草,晏旼的马刚被解下,活动了没多久,竟然也跑去挨着,想一同吃草。她眼看着自己的马和晏旼的马靠在一起,觉得碍眼极了。
她连忙上去想将自个宝贵的马儿拉开,不要沾染一切他的气息,却不曾想晏旼比她更快了一步。
马儿被拉开,发出一丝不满的叫声。接着,他做了一件更为不解的事。
他用食指触碰了方才马吃过的那片草,而后放在鼻间轻嗅。
絮柔心里有些嫌恶,看他这般架势,不禁有些疑惑:“怎的?这草有问题?”
晏旼眉头紧锁,俯下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这是欲食散,撒在草上能吸引动物来食,常用于军中一些疲惫不肯进食的病马。”他稍稍停顿,指了指这处草,“此处的草叫断肠草,含有轻微毒性,食多了会上吐下泻,口吐白沫,见效于两个时辰后。”
那马儿已经被晏旼拉开,赶至一处,絮柔的马在此吃了许久,定是已然中毒,让马儿催吐已经无济于事。
她顿时周身弥漫上一股寒意,背脊发凉,不可控制地联想起方才他说的话,难道这一切都是齐小侯爷的陷害吗?
若是就这么骑回去,马儿或许在路上就上吐下泻,不适地将人从马背上甩下,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极为丢脸出丑,还会弄得满身伤痕。
她顿时感到一阵悲凉,抬眼看着四处皆是绿影绰绰,忽然耳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一只温热又宽厚的手堪堪扶住了她,浓烈的男子气息包裹而来。
晏旼行军多年,掌心有些薄茧,隔着衣物轻轻摩挲过她稚嫩的肌肤,她顿时激起一片战栗,连忙挣脱开了他,稍稍后退了几步。
她因有些眩晕,双眼显得分外迷离,耳尖微微泛起了薄红。絮柔站稳身子后,侧过脸去,躲避着他的眼神,却露出皎洁如玉的一段脖颈。
晏旼转过头看向别处,可手心的温软仿佛挥之不去,让他内心燥热不堪。
树枝上偶然飘落下一片叶子,轻缓地落入湖水中,随水悄然流淌,渐渐地隐匿在尽头,无声无息。
絮柔此时想的却是,她的马应是不能骑多远了,杨容霏他们也不知此时在哪,能不能寻到她,捎她回去。
晏旼见她盯着马出神,猜测她心中疑虑:“你这马还能行一阵子路,若你信我,便随我一同走,我自有出路安排。”
絮柔见他信誓旦旦,且方才并未真正抛弃过她,也再不敢多言,点了点头。
二人再次一同骑马,这次她紧紧跟在晏旼身后,不敢松懈。
此刻她才注意到,他的后背很是宽阔,骑在马上的身形矫健有力,马身起伏也能安如泰山,这样孔武有力的人,怎会是帐中哪些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的文弱郎君能相比的?
絮柔被自己脑袋里冒出的这种看法吓了一跳,她怎会对这样粗鄙的人改观!连忙转移视线,不再看他,将那些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
果真如他所说,四周忽现一些住人的房屋,道路也逐渐变得平坦,一看便知人车常有往来。
晏旼勒马停下,停在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旁。
上头坐着一个健壮的年轻少年,打扮简朴,却不失朝气,他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朝他一拜,“都督。”
他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絮柔。
只见她微微歪头,一双含着水意的杏眼睁得明亮,怔怔地看着前方。
他轻咳两声,将她拉回思绪,“这是我府中的人,郑娘子大可放心,他可以将你平安送回。”
眼前少年对她笑笑,眉眼弯弯,很是腼腆。
絮柔抬眼看着晏旼,心中有些疑虑他为何做这一切,他却误会了她的眼神,直道:“娘子大可放心,这马车外表普通,并无任何标志,陈筠也是我府中的幕僚,甚少露面,待他送娘子回去,定不会被他人误会。”
他眼中闪烁,似乎含着别样的深意。
絮柔微微欠身,诚心诚意道:“多谢都督,待我回到家中,定遣派人去贵府致谢。”
“不必。”他浅浅一笑,“今日之事,还是少为人知。”
絮柔看他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为这件事要求什么回报,便不再多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