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案,希望能查得水落石出。”
谢攸静默地听着,心想,那份很大很大的好意,大概是源自于晏云徊了。
诚心以待,投桃报李。李焉隅也的确一直是这样做的。
廊下昏沉的天光将谢攸笼在一片不大不小的阴影里,就连覆在眉眼上的面具都有了些许温度,朦胧了不少,倒显得整个人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孤绝,反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寒玉生烟,教人无端想起春深时节的月华。
李焉隅抬起眼,目光便落入了这样的身影里。
很难得的,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近在咫尺。
近于他发病时向自己袒露脆弱的时候,近于他方才唤出一声“李焉隅”的时候,甚至近于观心山上他们俩对坐烹茶的时候。
近于此前任何一个仓促交叠的瞬间。
耳边的声音尽数褪去,风声渐远,他心跳霎时如鼓。
所以我会一直记得查案的初心,矢志不渝。
李焉隅在心里无声道。
他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我母妃没有留下什么遗物。”李焉隅话锋一转,“她生前喜欢的珍宝首饰,都随她下葬了,只留下一盆杜若,秋吟一并带了过来。”
那时他年纪还太小了,关于生母的记忆近乎于无,只能从秋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起她的性格模样。倒是那盆杜若年复一年地生长着,渐渐的成了他仅有的念想。
“可是花终究是活物,活物便不能长久。书院案后我病了一场,那杜若也疏于照料,叶子都落尽了,蔫蔫的,奄奄一息。我便想着,趁它还有点生机,把它带到书院去,也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故人。(注1)
言至此处,李焉隅却忽地笑了笑。
“谁知到了才发现,鹤鸣书院刚经历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甚么也不剩了。我原想将它留在那里的,可眼看着一片焦土,满目疮痍,那点干净洁白的花开在上面,觉得养了这么些年,终究是舍不得,又带了回来。结果也是奇了,不知怎么的,那杜若竟自己缓了过来,起死回生。我病得最重的时候,它被扔在雪地里,却还是好好地熬过了那个冬天,来年又重新抽了芽,开花、结果。”
“也因为这个,我觉得自己跟它有点缘分。病愈后,就一直将它带在身边,算来……也有十三年了。它重新活过来后极好养活,不需要怎么照料,即便半月一月不理睬,也一直长得很好。可自归鹤台回来后,杜若就凋零了,我想了各种各样的法子,也没能救回来。”
那杜若不是一日之间凋零下去的。李焉隅彼时心急如焚,回到观心山后,那杜若便倏然没了生机,只留下了最后一朵花,落在风中。
他想,好温柔的草木。即便是没法等到来年了,还是拼尽全力开出了一枝花,能给人留个念想。
却也未免残忍。
“那你会难过么?”谢攸安安静静地听完,看着身旁人的眉目沉默了半晌,轻声问道。
原以为李焉隅会稍作迟疑,毕竟那是他母亲留下唯一的念想了。没想到他竟半点停顿都没有,当即摇了摇头:“我不难过。”
那时铺天盖地的事等着他去应对,哪里有时间为一株花难过。
说罢,他自腰间解下一枚镂空的挂饰。是金制的,形似小铃,正面嵌着一块打磨得极光滑的微小玉片,瞧上去十分精巧。
只见他指尖在那玉片上轻轻一按,铃身便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挂件周身应声裂开一道细缝。顺着缝隙开启,里面安然躺着一块澄澈的蜜蜡,琥珀色的光泽中,静静封存着一朵白色的花,花瓣脉络隽永,望之生温。
正是杜若。
“它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李焉隅凝视着那朵洁白的花,唇边泛起一抹极淡而温柔的弧度。他将挂饰合好,一声极其清越的响动后,扣在了谢攸的腰间,“我为它感到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