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看似很笨拙的句子,心跳突然加快了一拍。有一首写雨天的,把雨滴比作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另一首写放学路上,说夕阳像打翻的橙汁染红了云彩。

    (好像小学生的比喻...不过还挺不错的)

    "...挺好的。"他轻声说,指尖小心地避开那些被橡皮擦毛的纸面,"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万彦眼睛一亮:"真的?那这首呢?"他急切地翻到某一页,纸面上还粘着干枯的枫叶标本,"我写的是上周下雨时——"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万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邱泽和胡然旭站在步道尽头,胡然旭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一脸震惊。

    "所以你们俩偷偷约会呢?"

    邱泽把面碗重重放在桌上,面汤溅出来几滴。清晨的面馆里人不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胡说八道什么!"

    万彦呛了一口豆浆,滚烫的液体烫得他直吐舌头,

    "就是出来逛逛。"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眼角都呛出了泪花。

    胡然旭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文辰身上停留片刻:

    "没想到你会参加这种...私下聚会。"

    他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条。

    文辰握紧筷子,指尖发白。面汤上漂浮的葱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桌下,万彦忽然踢了他一脚,冲他眨眨眼。

    "喂,"万彦故意提高音量,手臂搭上文辰的椅背,

    "人家学霸给我补课不行啊?你以为都跟你们似的整天玩?”

    他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文辰碗里,"快吃,补脑。"

    邱泽怪叫一声:"补课?你?"他掰着手指头数,"上次数学73分,上次英语——"

    "闭嘴吧你!"万彦抓起一粒花生米砸过去。

    吵闹声中,文辰悄悄松了口气。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发现不知何时万彦加了一勺他爱吃的辣椒油。面汤里飘着几粒芝麻,香气扑鼻。

    "那个..."

    文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密室逃脱...挺有意思的。"

    (我的天呐!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找话题吧!!)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邱泽的筷子悬在半空,胡然旭的豆浆杯差点打翻。万彦瞪大眼睛,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吧?我就说你会喜欢!"

    回家的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文辰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带。万彦正在手机上激烈地打字,大概是在班级群里和邱泽斗嘴,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谢谢。"

    文辰突然开口。

    "谢什么?"

    万彦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飞快敲击。

    "今天。"

    文辰的声音几乎融进引擎的轰鸣里,

    "...还有刚才。"

    万彦按灭手机屏幕,转头看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文辰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首未写完的诗。他的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投下扇形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面汤。

    "下周,"

    万彦伸手用拇指擦掉那点汤汁,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

    "要不要去我家写作业?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一绝。”

    他顿了顿,

    "就我们俩。"  又强调了一下,就怕他不来。

    文辰捏紧了书包带,布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公交车驶过减速带,两人的肩膀轻轻撞在一起,又分开。良久,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好。"

    万彦摸出耳机,分给文辰一只。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开来,盖过了心跳的声音。文辰悄悄调整着呼吸,发现耳机的海绵套上还残留着万彦的体温。

    (这样好像也不错。)他想。

    而万彦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第一次希望这辆破旧的公交车能开得再慢一点,最好永远不要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