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弦被污,他没有出手。
宁纤筠被废,他亦没有出手。
他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可看起来又不是那般的无辜。
在大局面前,要普慧做什么他都愿意,他捻着手中的佛珠,兀自笑了声,所以舍得宁知弦一人……也合情合理,所以他出卖了他的徒弟。
毕竟,谁都不可以挑战皇家威严。
可后来,普慧突然后悔了,他在佛寺里吃斋修身多年,见惯了世态炎凉,也见惯了人情百态,以为自己能够修出一身菩萨的悲悯心肠。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慈不爱,披上多少层皮都无法掩饰他的烂肚肠。
萧拂远是加害者,那他就是实打实的帮凶,世间有比天家威严更为重要的东西,更重要更值得珍惜的存在。
举头三尺有神明,普慧修不是神明,同时也修不了己心。
他可叹可悲,亦是可笑。
想到此处,普慧多上不少精气神,说话也不没力了。敬辞看在眼中,心瞬间被揪起,这很像将死之人油尽灯枯时的……回光返照。
师父……
他的唇角微微挪动,添上不忍。
“我不该为了天子威严而对你不闻不问,众生之下人人平等,阿远他有错,他就该认。”
普慧合上双目,指尖搭在腕间,也是料到自己为何会容光焕发的原因。
他死前唯有一个心愿,就是能再见到宁知弦一次,哪怕只有一眼。
“我有愧有悔,前世既然不可扭转,今生必然倾尽全力换你安乐无忧,”普慧本没有这么老,逆转天命的代价太过庞大,他没有让宋幼安担着,而是一人全部承担,“子瞻,你心思澄然,不要为此伤神伤怀,尽力去走以后的每一步,师父估计是看不到了。”
普慧的精气神又一下子消下去,似乎就是为了交代临终的这番遗言。
与此同时,宁知弦风雨兼程总算赶到上京城,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酸疼,像是有东西莫名在戳她,扰得她失声。
徐九在一旁听得真切:“世子,怎么了。”
“不管这个,”宁知弦执缰绳的指节泛白,更是勒出一道血痕,血丝渗入绳子里面,“我们去香积寺。”
徐九一路上都在观察宁知弦的神色,发现并不是很好。
宁知弦虽然坐在马上,强撑出的样子更是令人惴惴不安,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马上滚下来。
到了香积寺门前,那阵刺痛感更加猛烈,宁知弦抱着胸口,已然难以保证正常的喘息,如果不是多年习武,正常人早就倒地不起。
徐九担心道:“世子……”
“很快就到了,”宁知弦脸色苍白,扶翼也觉察出主人与往日的不同,步伐更加小心翼翼,“到香积寺要紧。”
徐九按捺住不安,护送宁知弦到了目的地。
下马之际,宁知弦一个不查,踩在马镫上腿脚一软,直接扑倒在地,手肘处擦出一片红痕,和衣衫连接在一起。
徐九:“小心——”
宁知弦全然未曾听见徐九的呼唤,耳畔却传来一人苍老的声音:“子瞻,我的好徒弟,是我愧你。”
这声愧意,平白无故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经久不息,又在不停打转。
出声之人语调悠长,不知是不是在心中藏了多日,思虑甚久,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宁知弦怔然间寻找话语的源头,蓦然色变,周遭无一人,只有矗立在不远处的寺庙。
而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是师父。
她咬牙,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脚全无气力,刚刚那一摔,摔得实在太狠了。
于是她想爬,用双手够着前方的石块,抠出的泥土夹杂在指缝当中,一个用力就会撬开宁知弦的指甲盖。
她被那一声叹息打乱心绪,思考的本能也被骤然打断,她像个孩童,像个步履蹒跚的孩童,失去行走的能力。
徐九看得心中一滞,翻身下马扶起宁知弦,微微叹道:“世子,你不该这样。”
他和宁知弦相处几日来,不一定能全然摸透宁知弦的性子,也渐渐为其的能力人品所折服。
宁知弦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一直盯着寺庙,心里翻江倒海,不详的预感在心中涌现。
徐九搀扶着她,一步步向寺庙走去,步步沉重。
若有若无的哭声在她脑海中再度翻覆,在看见珠沉的瞬间,达到顶峰。
珠沉见到宁知弦时也是一阵讶然,没有料到她真得回了京都,还如此之快,她刚开口:“普慧主持正——”
却被屋内突如其来的哭声打断,是个男子的声音,呜咽得如同小兽,肆意外放自己的情绪。
宁知弦彻底慌了,那是师兄的哭声,他为什么会哭呢,还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