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但他的心却空落落的。

    他和衣而眠,始终都想起他被罚跪的情景,报复一般,知道此事的宫人渐渐消失在宫墙之内,他们的尸体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在世间出现过。

    除了宁纤筠,他没有动她。

    宁纤筠的身影一直在他脑子里晃荡,似乎一直在嘲笑他,同时提醒他自己,他狼狈的过去。

    到底是爱,还是恨。

    萧拂远从未体验过,也没有人教导过他,他还是没有长大,他的人生早在罚跪前就已经湿漉漉,到底是什么时候呢,他不知道。

    哪怕他如今二十多岁,回首望去,还是第一眼看见十岁丧母的自己,十岁在宫墙里讨生活的自己。

    朱红的砖瓦,映在天边,落在他的肩上,沉甸甸的。

    他腐烂得太早了,烂掉的地方还没有长好,新的血肉重新生长,可烂肉好肉新旧交替,斑驳后好的也烂了。

    腐肉始终剜不去,萧拂远永远都长不成宁知弦那般。

    明明他也算是天皇贵胄,一朝落魄,竟然比升斗小民过得还要艰难。

    得势之后,他再次看见宁纤筠,宁纤筠对谁的态度都一样,有时冷漠有时又热烈。

    好像不是看人,她待人完全只看心情。

    身份地位对她而言,有如薄纸,毫无用处。

    萧拂远想把人留在身边,永永远远,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着实吓了一跳。

    一连数日没有睡上一个好觉,宁纤筠浅蓝的衣角,宁纤筠头上的珍珠发饰,宁纤筠身上的……

    他全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他应该是喜欢宁纤筠的,但有多深,他是半分也不知道。

    “筠儿,我想我是爱你的,”萧拂远不自觉说出来,无助地笑出声,“但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爱宁纤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春日里的桃花,秋日里的白菊,还有宁纤筠倚靠在他身上时浅浅的笑,顺着风在他耳边打转,绕进他的心里。

    她会捧起泉水,不会惧怕萧拂远的身份,将水洒在他身上。

    往昔的甜蜜一股脑涌上心头,萧拂远陷在回忆里,很难自拔。

    宁纤筠压下眼底情绪,再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总有些体己话可以说。

    萧拂远不一定是惋惜过去情意,兴许是知道自己已无回天之力,用别样的东西去麻痹自己。

    爱可以是审时度势,爱可以是权衡利弊,但爱绝对不是伤害。

    萧拂远他爱得不彻底。

    “你该仰视我,也该惧怕我,不要觉得我会在爱情里期期艾艾,也不要试图用爱情驯化我,”宁纤筠打破萧拂远的幻想,她眼角挑起,逐渐冷然,让萧拂远抚摸她的肚子,“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沉溺在自己虚假的情绪之中,但别忘了这个孩子,你差点害死了她,只为了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永远都不要忘记今天,忘记今天我是如何掌控全局。”

    “陛下我会比你做的更好,我不会构陷忠良,我不会任用奸邪。就这样永远呆在我给你制造的牢笼里,一点点愧疚你犯下的错误,我和你还能熬上很长一段时间的。”

    宁纤筠又轻柔地推开自己孩子父亲的手,施施然站起身,日光顺着窗扇打进来,一时明媚无边,明晃晃地耀眼。

    日头真好,好到她险些忘记身边的祸害。

    知弦还在北疆,介安也在那里。

    她们一定还能相见,还有幼安,她已经遣了她去往北疆,还给幼安拨了几个人,希望她能用得顺手,都是上辈子一起共事过的同僚。

    幼安不会觉得烦闷。

    “家在迢迢,路又遥遥,一条大河波涛涛,我站在城墙的那一头,看着尘土慢悠悠。”

    宁纤筠不自觉哼出一首民谣,日光倾洒在她的眼睫之上,笨拙而又诚挚,在她的脸庞上不住得打旋,似乎要钻进皮肉,和她来场亲密接触。

    快回家了。

    知弦和知月都要回家了。

    她们都在等她归家,等她朝南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