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袍官员手持笏板,和挨着他的小官交头接耳。
绿衣小官一瞧就知道老东西坏透了,死活不说出那几句:“小人昨日告闲,给夫人描了一天的眉毛,不曾听说些什么。”
街头巷尾的传闻,终究是传闻,要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多加揣测,他们脑门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
红袍官员笑容凝在脸上。
你家媳妇眉毛到底有多长,还要你花一天时间来描?
还未待他二人多言,紫袍衣角从众人面前晃过,一时场面寂静无言。
废话,上司都来了,哪能容得他们这群宵小占山为王。
又等上一炷香,早朝正式开始。
堂下乌泱泱一群人,萧拂远把玩玉色扳指,细细听着底下臣子的奏报,都是些顶顶无趣的东西。
前线战报传来,局势并不明朗,薛将军连败几场,朝野一时有如乌云笼罩,压得人不敢轻易说话。
龙椅上,萧拂远眼底晦暗不明,深色龙袍罩在身上,仿佛在期待什么。
直至霍锋踱步上前,他早就准备多时:“臣有旨请奏,臣要状告镇国公府世子宁知弦贪功冒进,勾结呼兰彻,意欲图谋我大昭江山。”
算是真真切切把流言蜚语摆在明面。
这些时日,群臣也是听了不少来,说是宁知弦通敌叛国,才会致使薛峥在前线节节败退,丢失数道关卡。可宁知弦不是才打胜仗归来,风光无限,为何要和外敌勾结。
他又有身为贵妃的姑姑,没必要冒此风险。
不该啊。
不过既然霍锋敢上奏,必然得有些真东西。
“爱卿有无证据,”冠冕九珠之下,萧拂远隐隐兴奋,他坐直身子,看似是对霍锋的不满,其实内里暗含一丝未明的催促,“有的话是不能乱说的,污蔑功臣,动摇军心其罪当诛。”
你的证据早该拿出来了。
霍锋乃是霍翀的儿子,昨夜他得了父亲的允准,此时跃跃欲试,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音调陡然拔高:“臣绝非空口白牙,臣当然有铁证,雁门关陈云深拼死杀出重围,已携薛峥将军的绝笔书信抵达京都。”
薛峥死了?
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场仗打了一连几个月,前方战事焦灼,后方也是难以安宁。
紧接着,霍锋从怀中掏出一个染血的油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块边缘破碎的衣甲残片,他高举残甲,显得悲愤交加。
“此乃薛将军临死前咬破指尖于战袍内衬所书,他已于数日前战死,消息被宁知弦全力封锁,是陈副将拼尽全力才将书信送还,前线丢盔弃甲,均由宁知弦一手造成。陈云深即在殿外,他自可以一一言说。”
登时有人站出来,手中笏板直指霍锋:“霍锋你一派胡言,薛将军战死,前线必有军报,岂是宁知弦一人可为,除了你,京都谁还知道薛将军战死,将士在前线浴血沙场,我们守在后方,任由脏水泼在他们身上,如何不叫他们寒心?”
霍锋转身,冲着林寒衣,脸上再无伪装:“林二,你如此维护宁知弦,莫非你林家也牵涉于此?宁知弦一战成名,我大昭的将士有几个能有他如此殊荣,那既然他有这般本领,此次为何输得相当惨烈。先前的军功,焉知不是他和呼兰彻早有勾结,做的一场戏,好在今日,配合呼兰彻一举侵吞我朝疆土。”
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卷密封的羊皮卷:“此乃我的人冒死从呼兰彻王帐中截获的密信,上面还盖着呼兰王庭独有的火漆,信中言明‘待大事成,吾当以尊驾为驱’,这难道不是呼兰彻和宁知弦来往的铁证!兵部与鸿胪寺的诸位大人均可当场查验,看本官说得究竟对与不对。”
“你!”
林寒衣气得发抖,指着霍锋说不出话。
殿内哗然一片,物证人证均在,还有突如其来的呼兰密信,每一件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恐惧、猜疑还有震惊都在无声弥漫开来,若是这件事是真的,京城恐怕要大变天。
更多人被如山铁证震住,想站出来反驳,却又被种种证据堵得哑口无声,场面彻底失控,低沉的议论声似潮水般涨幅。
“够了,”萧拂远猛地拍击龙椅扶手,巨大的动静让整个大殿瞬间死寂,接着他抚眉,语气不善,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震怒,帝王威严被挑衅是任谁都不能被应允的,他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密信上,“孤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胆子这么大,这么的痴心妄想。”
首领太监躬身,正欲快步上前为陛下拾来一应证物。
霍锋知道东西的真假,却也知道这些并非纯由父亲谋划,他不在意别人信与不信,他只要坐在上头的那位相信即可。
上面的,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能让宁知弦活得长久,嫉妒从霍锋眼底流露,他要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