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下)
    天子或许有爱,但萧拂远对她没有那么爱。

    宁纤筠幼时也算是领略过大漠风光,她比任何人都向往自由。

    只可惜命运弄人,圣旨下来之时,宁纤筠一袭青衫立在朱红亭柱旁,身后的幽微小径绵长,在雾气中消散。

    萧拂远要她……嫁给他为妃。

    宁纤筠眉眼低垂,眸中并无水雾,却有烟气,她本就好颜色,身形寥落后又添上几分神韵,宛若奔月神女,可望而不可追。

    明眸善睐,仪静体闲。

    仙子何必早早下凡。

    宁知弦跟在宁纤筠身后,欲言未语,她几番都是起个头,便顿住了。

    “不必忧我,”宁纤筠此刻并不好受,仍然神色淡淡,从楼台水榭中穿行,“好好准备入宫的日子。”

    她和徐临璋已无可能……当断则断,否则终将害人害己。

    萧拂远的旨意看似是嘉奖,嘉奖宁家死守北疆的功绩,其实不如对好好升一下宁知弦未来的爵位。

    他在忌惮什么,宁家已然势单力薄。

    她和徐临璋原本因守孝三年,婚期一推再推,没想到就是这么耽搁一下,便成了永远的遗憾。

    不再去想,宁纤筠闭上眼,腰上系的素色丝带在空中飘舞,长发到腰间,极为简素的坠饰。

    一截极近的距离,愣是被她走上许久来,直到耳畔传来鸟雀啼叫,她才加快脚步,但又想起徐临璋来,终究是她对不住他。

    何苦来哉。

    忘不掉的,哪能那么轻易忘掉。

    宁纤筠逐渐放空心神,冲着当空朗日,许久落下一个独自的苦笑。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去,砸在地面后她才迟缓开口,终究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介安——”

    那声叹息化在经年的风声中。

    她在后宫里顺风顺水,萧拂远很是照顾她,他极具宠溺地唤她“筠儿”,会在她的床榻前苦守一夜,会为她亲手雕刻玉佩。

    他尽全力给出一个帝王对妃子应有的爱,宁纤筠一时间荣宠无限。

    似乎谁都在艳羡,谁都在渴望取代她,做帝王手中唯一的娇娇儿。

    宁纤筠并不喜欢,华服太过沉重,她每一次出行都在用分毫不差的步伐丈量土地,宫墙巍峨,一切并不是她的。

    她不喜欢被拘束的生活,不喜欢将身家体己安歇在他人手中的生活。

    萧拂远没表面上看着那般痴于情爱,更何况她发现萧拂远似乎很喜欢看见她和宁知弦不和,他若喜欢那就演给他看。

    她日复一日过着一样的生活,承宠或者争宠。

    宁纤筠想将宁知弦推离权利的漩涡,她只要她平平安安,一生顺遂,如此简单的愿望成了她在高墙下为数不多的念想。

    春夏秋冬,草木丰隆。

    宁纤筠盼来了自己第一个念想,就这么过下去倒也不错。

    真情里掺杂些虚情假意,若有足以让她站稳脚跟的恩宠和赏赐,那便无足轻重。

    但她无缘无故小产了。

    孩子的血好红,洇湿在衣衫上,好几日都洗不掉,她抱着那团衣料发呆,想不通为什么会是她的孩子离她而去,为什么会是她的孩子遭此劫难。

    日日合不上眼,日日寝食难安。

    为什么呢。

    亲手编织的肚兜还静悄悄摆在木柜里,还有宁知弦托人送来的小鞋,这孩子在信中写道,说自己日后要安分些,不要太招摇,不能让孩子学得跟她一样顽皮。

    信也在,小鞋也在,肚兜更还在,可她的孩子不在了。

    未央宫里落针可闻,谁都怕在此刻弄出些动静来,惹娘娘生气,也惹娘娘万分伤怀。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自己的孩子。

    再后来,宁知弦叛敌的消息传来,宁纤筠又怀孕了,她急匆匆坐上小轿,奔至修怀阁,一路上她心绪难平。

    小轿颠啊颠,难以平息,宁纤筠下轿的时候,腿脚酸软,似乎是这个新来的孩子在对她说,阿娘不要去。

    不要去触陛下的霉头。

    宁纤筠还是去了,她跪在地上,脸开始发白,唇也是的,浑身都在忍不住打颤。

    往日里甜言蜜语,萧拂远现在罕见地变了脸,他不再怜惜宁纤筠,哪怕宁纤筠怀中有他的骨肉,哪怕宁纤筠之前失过一个孩子,身体并没有恢复好。

    他只是冷冷说道,筠儿,我可以不为宁知弦的事迁怒于你,乖乖回去。

    修怀阁里,萧拂远侧身避开宁纤筠扯他的衣袖,语气寡淡。

    宁纤筠跪在地上缓慢碰向萧拂远,虔诚地去触碰他的鞋尖,面露哀戚:“阿远。”

    “让人压她回京好吗,我们让大理寺细细审,至少别现在给她定罪,至少别让她现在就死在北疆——”

    萧拂远没有避躲,同时没有出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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