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华有被他逗笑，她说道：“那我也不得不回礼了。”

    她扬手，指向天穹。

    “你看。”

    所谓婚礼，汉时亦称“昏礼”，顾名思义，在黄昏举行的男女成亲典礼。

    这与时人的阴阳五行学说有关，日落时分，阳气下降，阴气上升，此时天地和谐，五行有序，因此在黄昏时的婚礼才最是“吉利”。

    当他们仰头看去时，天边已沉了大半的暮色，太阳缀在地平线上，尚且残余最后一分光热。

    而在太阳过于炽亮的光芒褪去后，便是亘古长远的明月，展开了属于它的时间。

    “啊！”茫茫人群中，有谁一时间没稳住仪态，惊呼出声。

    不过现在也没谁会去追究了，大家的目光都舍不得移开一分，牢牢地黏在那天空上，刘彻也不例外，眼中流光溢彩。

    长安城中，越来越多的居民推窗而望，震撼而又迷恋地望向天穹，那是天地回馈给人间的盛景。

    星斗环绕，日月凌空。

    灿烂的云霞洒下最后一缕虹光，有云气腾升而上，如同巨大的白坛，托举着盛开于暮色中的日与月，它们一同高缀于空，熠熠生辉。

    ……

    一直到椒房殿，直到宫女内侍纷纷退下，刘彻还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难以自拔。

    紫华也注意到了，他好像很喜欢这些盛大耀眼的美景。

    她故意问：“在想什么？”

    刘彻坐在床榻边，花椒的香气沁入心脾，眼睛微微一动，他转向了她的脸庞——在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就不期然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也许是四下无人，骤然安静了，气氛也从方才的热烈喧哗中降了温，只剩下凭空流淌的无形暧昧。

    恍惚间，他有些出神。

    他想到了不合时宜的一则传说。

    先秦时的那位楚襄王，当初又是怎样的感受呢？

    神女的侧影机缘巧合映入他的梦中，而他只是在瞬息间惊鸿一瞥，就被那飘摇的仙袂勾住了心弦，至此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可他不论再如何苦苦寻求那道梦中的身影，却始终不能得偿所愿。

    “我在想……古来圣贤不知凡几，王侯将相亦多如繁星，人之于仙子，正如蜉蝣之于人。可仙子偏独爱我。”

    合卺的酒意上了脸颊，连带着他的嗓音都添了几分酣醉。

    他眼神朦胧地看着神女。

    “是，我独爱你。”

    紫华倾身过去，按住了他的肩头，她从来不会回避自己对他的占有欲，这是一种“理所应当”。

    “你与我，从命格上便是相契的，这是天道至理，绝不为外力所动。”

    可刘彻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顺着她的力道仰躺下来，说道：“仅是因为‘命格’？”

    紫华不解，她有些捉摸不透这个男人的情绪，他总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分外敏感。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欢情未接，将辞而去……

    刘彻阖目，慢慢地放松了全身肌理，他轻柔地握住肩头的那一只手，寻到五指的缝隙，然后一点一点扣住。

    ——那么你呢？紫华，我的神女。

    ——你又会在我的梦里驻留多久呢？

    紫华用另一只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发问：“刘彻，你在想什么？”

    刘彻温温然绽开笑意，他在她的手上蹭了两下，然后巧妙地借由她的手指卸下最后一根发带，黑发如瀑，散满了床榻。

    “神女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