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二三岁的问题娃娃(上)
    在市立学院上课期间,我从一位教授分发的传单上获知,洛杉矶有一个公益组织为十二三岁迈入青春期的问题孩子提供免费的课后活动,现在正在招募志愿导师,于是打算报名试试。

    公益组织在洛杉矶市中心的一座高楼里租了几间办公室,看来应该有丰厚的政府拨款,我在前台填写了一份申请表,和其他几位申请人一起进入一间房间接受简单的培训。

    培训师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名叫马修,他的脸很小,下颌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身上的Polo衫紧紧绷着发达的胸肌,精力旺盛,思路清晰,言辞精准,能看出来对这个项目怀着极大的热情。

    马修告诉我们,参加课后活动的大多是来自低收入家庭的问题孩子,课后活动项目的目的一则是希望导师通过活动和互动带给孩子们正向的引导,二则是确保这些孩子在放学后的这段时间有事可做,避免“学坏”,而他本人也会不定时地随机参与各个学校的课后活动。

    我选择了一所距离我的住处很近的初中,因为地处墨西哥人聚居区,学校里清一色全是墨西哥孩子,参加课后活动的孩子通常由班级老师“举荐”,导师们则来自各行各业。

    课后活动每周一次,导师会提前收到公益组织发送的一封电子邮件,里面有对下次活动每一个步骤的详细指导,活动前十五分钟再到学校一个专门的办公室领取一只大信封,从里面找到当日活动需要的所有说明、教具和材料。

    导师的职责很简单,每次活动大致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导师和孩子们先坐在一起轮流分享过去一周的经历,然后讨论一个有关如何建立自尊和健康关系的话题,比如“说出一个你因为被朋友影响而做了不想做的事情的例子”、“当别人与你没有目光交流或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时,你会如何反应”;第二部分导师带领孩子们做一些诸如乒乓球接力、踩气球比赛、蒙眼画画、互换身份让孩子当导师之类的游戏;第三部分是手工时间,孩子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一个有趣的手工,例如感恩节前的那次活动每个孩子都用爆米花球、奥利奥饼干和长玉米粒形状的彩色糖果做了一只迷你火鸡。

    又参加了一次在学校举办的培训之后,我就和另一位导师被分配到一个活动小组搭档上岗了。我为第一次课后活动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仔细阅读了所有步骤说明,又看了马修在网上做的示范视频,因为担心英语不够好甚至把关键的地方背下来,那天马修刚好来参加我们小组的活动,结束时他特意称赞我准备得很用心。

    我们这个小组据说是学校里纪律最差的一组,四男两女六个孩子,除了其中一个男孩已经人高马大,其余的虽身量已长却稚气未脱,脸上还有些未退的婴儿肥,可能因为在陌生成年人面前比较收敛,一开始甚至表现得相当乖顺,在我眼里完全看不出他们有什么问题。

    然而随着活动的进行问题逐渐显露,那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只来了一次就不来了,两个女孩也时隐时现,有一次活动前我走到学校门口刚好遇见其中一个女孩从里面出来,就拦住她问为什么不去参加课后活动,谁知她根本不搭理我,竟然像躲瘟疫一样直接绕过我快步走掉了。

    眼见其他小组人丁兴旺,我们组的孩子却越来越少,中途另一位导师也走了,公益组织又派来一位新导师填补她的位置,我则作为和孩子们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导师苦苦支撑着,好在剩下的三个男孩一直坚持到了最后,其中一个叫里克的孩子还把他的一位好朋友介绍进来,可惜那个朋友只来了两次他爸爸就禁止他放学后在外面逗留。

    里克是一个个子不高、一头碎卷发的男孩,表面上最调皮,内心却十分细腻重感情,对所有新事物都怀有强烈的兴趣,总想不断向外探索他所不知道的领域,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他在聊天时告诉我:“我妈妈和她的男朋友一共生了十二个孩子,家里总是很挤又很吵,我很想能有一个自己的地方,我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我知道加州许多低收入家庭的女人靠不结婚和不停生孩子来谋生,因为政府为单亲母亲的每一个孩子提供每月几百美元的补助金,十几个孩子加起来一个月就能拿到几千美元,再加上各种优厚的住房补贴和孩子免费上学的福利,什么也不用做就可以过得悠哉游哉,可是这些人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们孩子的感受,也不关心从小没有父亲的孩子在心理上的缺失、对家庭观念的淡化以及长大后对社会的潜在影响。

    除了教室里的活动,公益组织每隔一段时间会为孩子们安排一次校外参观考察活动,第一次孩子们去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参观了校园和图书馆,还进行了有趣的室内攀岩活动;第二次校车载着孩子们来到市中心一家小公司参观,里克还向公司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提问:“我将来怎样才能进到这样的公司工作?”

    工作人员和也参加了这次活动的马修回答:“要好好学习,在学校力争上游。”

    我望着面前一个个灰色的格子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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