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两清,互不相欠。不必再见。
这八个字,如同最终判决,狠狠砸下,将萧承所有未曾出口的话语、所有卑微的期盼,都彻底砸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角那习惯性想要维持的、用来伪装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空洞和无法掩饰的剧痛。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最终却都化为了无力的沉寂。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试探。她是真的,要彻底斩断过去,包括……他。
沈歌祈不再看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便迈开脚步,极其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有一丝留恋。
那抹狼狈而决绝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诏狱大门外那片昏黄的、自由的天地,也一步步,彻底走出了他的世界。
萧承僵立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无法回头。
他能听到她走出大门后,外面传来些许轻微的骚动,似乎是裴炎等人上前询问,以及她冷淡拒绝的声音。然后是马车驶远的声音。
一切重归寂静。
诏狱通道内,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明暗交界之处,一半身影沐浴在残阳余晖中,一半却仍陷在诏狱永恒的阴暗里。
许久,许久。
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胸口的位置。那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呼啸着灌满了诏狱冰冷的穿堂风,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和……空洞。
他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她。
以一种他早已预料到、却始终不愿真正面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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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外,沈歌祈拒绝了裴炎备好的马车和一切援助。
她只是借了一盆清水,简单地清洗了脸庞和双手,然后便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在京城的宅邸。
沿途,有不少百姓认出了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中有好奇,有同情,也有残留的怀疑。
她皆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回到沈宅,大门紧闭。早已得到消息、焦急万分的管事和仆役们看到她这般模样回来,皆是又惊又喜又心疼,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有的要去请郎中,有的要去备热水热饭。
沈歌祈只是摆了摆手,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最信得过的老管事。
“嬷嬷,我没事。”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让厨房熬点清粥即可。另外,把我们所有产业近期的账目和往来文书,全部送到我房里来。”
老管事看着她那双沉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酸楚,却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办。
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洗去一身污秽和寒气,沈歌祈才真正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
她看着水中自己苍白消瘦的倒影,看着手腕上被镣铐磨出的深深红痕,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脆弱。
但很快,那丝脆弱便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硬的冰冷。
恩怨两清?怎么可能两清。
沈家的血海深仇,她这些年受的苦,诏狱中经历的绝望和屈辱……岂是萧承扳倒一个柳云汐就能抵消的?
他或许有他的不得已,他的苦衷,他的布局。但那与她何干?
她不会再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人的“不得已”和“苦衷”之上。
从今往后,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沐浴更衣,勉强喝下半碗清粥,她不顾身体的虚弱和劝阻,立刻扎进了书房那堆积如山的账本文书中。
她需要尽快掌握在她入狱期间外面发生的一切,需要理清产业状况,需要重新布局。
同时,她脑中反复回想着的,还有诏狱中那个神秘囚犯的话语。
“蕙草宫”…… “线头碰不得”…… “巨浪”……
还有萧承那句“别信任何人”。
她知道,柳云汐倒台,绝非结束,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被掀起。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夜色渐深,书房灯火长明。
沈歌祈伏案疾书,苍白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冷硬和专注。
偶尔,她会停下笔,下意识地抚向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极其古旧、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铜钱,那是父亲当年第一次教她认兵法阵图时,送给她的“饷钱”。
指尖触及那枚冰冷的铜钱,她的眼神便会变得更加坚定,也更加……孤独。
旧情已断,前路漫漫。她孤身一人,亦要在这京华风云中,杀出一条血路,查清真相,告慰亡亲。
至于萧承…… 她闭上眼,将那个名字连同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