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昭破涕为笑,一把抢过小木马,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甜甜地喊了一声:“瑾瑜哥哥最好了!”
那一刻,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少年如释重负、带着些许腼腆却无比明亮的笑容上,也洒在小女孩心满意足、洋溢着全然的依赖和欢喜的脸庞上。
纯粹,温暖,不掺一丝杂质。
画面倏忽流转。
几年后,他们稍大些。沈歌祈十岁生辰那天,缠着父亲非要学骑马。沈巍拗不过爱女,将她抱上了马背,却故意使坏,轻轻一拍马臀,那温驯的小母马便小跑起来。
小昭昭吓得尖叫,紧紧抱住马脖子,小脸煞白。
“昭昭别怕!抓紧!”一个身影利落地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骏马,追了上来,与她并辔而行。是十三岁的萧瑾瑜,他的骑术已然相当出色。
他一边控着马,一边大声地、耐心地教她如何放松,如何借力,如何与马儿沟通。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眼神却无比坚定可靠。
“瑾瑜哥哥……我害怕……”小昭昭带着哭腔。
“别怕!有我在!”少年斩钉截铁,声音清越,“看着我,昭昭,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不知是他的话语有魔力,还是他沉稳的气场感染了她,她竟然真的慢慢放松下来,尝试着按照他说的去做。最终,当她能自己控着马小跑一圈回来时,兴奋得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充满了全然的崇拜和喜悦。
少年跳下马,走到她马前,仰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伸出手:“看,我说你能行的吧?我们昭昭最勇敢了。”
她将小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马。那一刻,掌心相贴的温度,和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让小小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记忆的最后片段,却陡然蒙上了一层阴翳。
那似乎是沈家出事前一年的某个秋日,宫宴之上。已是少女的沈歌祈与几位贵女在一旁赏玩新得的首饰,言笑晏晏。而那时已渐露锋芒、被陛下调入兵部任职的少年萧瑾瑜,正与几位年轻官员在一旁交谈。
他似乎听到了她们这边的笑语,目光不经意地望过来,在与沈歌祈视线相接的瞬间,他微微颔首,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丝往常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最终凝固在嘴角,显得有些勉强和……疏离。
他的眼神复杂了许多,不再像儿时那般清澈见底,里面掺杂了沈歌祈那时还看不懂的东西——或许是官场的倾轧,或许是家族的压力,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沉重的心事。他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转开了视线,继续与同僚交谈,侧脸线条在宫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沈歌祈当时心中莫名地失落了一下,觉得她的瑾瑜哥哥好像变了,离她远了。但她很快便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并未深想。
如今回想,那或许……是一切开始改变的最初征兆?
回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又骤然关闭。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带着阳光和梅香的过往,与眼前脖颈渗血、沉默而立、被指控为家族血仇元凶的萧承,形成了最残忍、最尖锐的对比!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沈歌祈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汹涌而下。她不是不明白官场倾轧,不是不懂人心易变,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是那个会为她冒雪寻找木马、会在马背上对她说“有我在”的瑾瑜哥哥?!
这种极致的背叛感,远比单纯的仇恨更加刻骨铭心,几乎将她的灵魂都撕成碎片!
她猛地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滚落的、粗糙的黄杨木小马,紧紧攥在手心,木刺扎入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痛楚。
她举起那只小马,泪水模糊地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如鬼的男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萧瑾瑜……你还记得它吗?你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吗?‘有你在’?‘不会让我摔下去’?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原来……你就是这样‘在’的!就是这样……不让我‘摔下去’的!把我全家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萧瑾瑜!你的承诺……你的好……真真是这世间最毒的穿肠毒药!!”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承的心上。
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再也无法承受这言语的凌迟,猛地抬手捂住了胸口,那里传来的剧痛远超脖颈上的伤口。他张开嘴,大口地喘息着,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望着她,里面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绝望和痛苦。
那些温暖的回忆,于他而言,此刻无疑是最残酷的刑罚。
穆青阳看着这一幕,独眼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