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北疆口音,似乎想唤她的乳名,但随即改口,语气沉重而急切,“歌祈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沈歌祈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哽咽:“穆叔叔!您……您怎么来了?您的伤……?”
穆青阳摇了摇头,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并非为了自己。他猛地看向萧承,目光如电,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甚至是一丝……隐晦的敌意?
“萧指挥使。”他沉声道,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懑,“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萧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难辨,只是微微颔首:“穆将军。一别经年,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他的语气平淡,却点明了彼此相识,且似乎早有旧怨。
沈歌祈心中更是惊疑万分!他们认识?!看这气氛,绝非友善!
穆青阳似乎不愿与萧承多言,他猛地转回头,重新看向沈歌祈,独眼中充满了焦急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歌祈小姐!时间紧迫,老穆我拼着这条残命赶来京城,是有天大的事要告诉你!关于沈将军!关于我们沈家军当年那桩冤案!我们……我们可能都错了!仇人或许根本就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他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再次狠狠劈中了沈歌祈!
错了?仇人不是想的那样?!什么意思?!
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萧承,瞳孔也是骤然一缩,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前倾!
“穆叔叔!您到底在说什么?!您知道什么?!”沈歌祈急切地抓住穆青阳空荡荡的袖管,声音颤抖。
穆青阳深吸一口气,独眼中迸发出仇恨与悲怆交织的光芒,他从贴身的衣襟里,颤抖着摸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他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枚……残缺的、染着暗沉血渍的玄铁腰牌!腰牌样式古朴,正是当年沈家军高级将领的身份标识!而腰牌上,除了模糊的编号,还刻着一个清晰的、代表着某种特殊监管权限的徽记!
沈歌祈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徽记上!她对这徽记并不陌生,这是……
“这是当年战后清理战场时,我一个兄弟从……从一堆尸骸下拼死扒出来的!”穆青阳的声音因激动和悲痛而剧烈颤抖,“是……是周副将的腰牌!他……他根本不是战死!他是被灭口的!”
周副将?!父亲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沈歌祈记得他,一个总是笑呵呵、给她带边疆小玩意的叔叔!
“灭口?!为什么?!”沈歌祈的声音尖利起来。
“因为他在最后一次护送军饷的任务中,意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穆青阳的独眼死死盯着那腰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当年的血腥景象,“他临死前,用血在残甲上留下了几个模糊的字……我们一直没能完全破解,直到最近……直到我遇到一个从前朝宫廷流落出来的老文书……”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独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那血字写的是——‘饷银调包,蕙草噬人’!”
饷银调包?!蕙草噬人?!
沈歌祈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当年导致沈家被定罪的关键罪证之一,就是一批在护送途中 ,据说被父亲勾结北狄劫走的军饷!竟然是调包?!而“蕙草”……又是蕙草宫?!
“这还不止!”穆青阳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燃着熊熊烈火,他猛地指向站在一旁的萧承,声音嘶哑而愤怒,抛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秘密!
“歌祈小姐!你可知当年负责监察那批军饷押运、并最早上报‘异常’的人是谁?!就是这位时任兵部职方司主事、深受陛下信任的萧瑾瑜,萧大人!”
“而他上报军饷‘可能被劫’的消息时间,比实际军饷应该抵达边境的时间,足足早了三天!!!”
轰隆——!!!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沈歌祈的脑海中疯狂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炸得她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提前三天上报?!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早就知道军饷会出事!甚至可能……他就是调包计划的参与者?!上报只是为了撇清责任,嫁祸沈家?!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信任,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残酷、最血淋淋的印证!
原来是他?!竟然真的是他?!
父亲那么信任他!将他视为子侄辈中最出色的英才!甚至……甚至曾戏言要亲上加亲!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陷害沈家?!
无尽的恨意、背叛感和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