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厘之处停住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死死阻隔在那里。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充满了无边的自嘲和悲凉。
“……昭昭。”
他极低极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含着一种难以承受的重压和无法言说的痛楚。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咒语,一旦出口,便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更像是一声绝望的扪心自问。目光死死锁着她,里面是滔天的爱意,也是无边的痛苦;是想要不顾一切拥她入骨的疯狂,也是被现实枷锁死死捆缚的无能为力。
“恨我吧……也好。”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寂,“总好过……再次被我拖入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间撕裂而出,带着血淋淋的痛感。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直到篝火的余烬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庙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在黑暗彻底降临的那一刹那,一滴冰凉的液体,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阴影之中,无声无息。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冷风。再无半分迟疑和留恋,仿佛刚才那个流露真情的人只是黑暗制造出的幻影。他沉默地走到庙宇另一端的角落,背对着她,重新坐下,将自己融入冰冷的黑暗里,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
庙内,重归死寂。
只有屋檐滴水单调的嗒嗒声,和两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而角落里,本该“熟睡”的沈歌祈,在黑暗笼罩的瞬间,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紧闭的眼眶迅速被滚烫的泪水浸透。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每一声压抑的喘息,那一声破碎的“昭昭”……她全都听到了!
在他靠近为她垫衣服的时候,她就已经被那细微的动静和无法忽视的凝视惊醒了。她不敢动,不敢睁眼,只能拼命维持着沉睡的假象,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然后,她便听到了他那番……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低语。
恨他?也好?
万劫不复?
昭昭……?
那个早已被尘封、几乎连她自己都要遗忘的乳名,从他口中那样痛苦而缱绻地唤出,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剐蹭着她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的剧痛。
巨大的震惊、茫然、无法置信……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她吞没!
所有的恨意和怀疑,在这一刻变得摇摇欲坠。那些他反复无常的行为,那些冰冷的算计和偶尔流露的异常,那些她无法理解的纠缠和相护……仿佛忽然有了一条模糊却惊心动魄的线索!
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究竟隐瞒了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那句“万劫不复”又意味着什么?
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哽咽。
黑暗中,她一动不动,任由泪水无声地肆虐,打湿了脸颊和衣襟。
前路仿佛被更浓的迷雾笼罩,而那迷雾之中,隐隐露出了狰狞的、足以将她撕碎的冰山一角。
真情?假意?
她已彻底分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那颗被剧烈震撼后,陷入无边混乱和恐慌的心。
以及黑暗中,那个同样清醒着、却仿佛相隔了万里鸿沟的、冰冷的背影。
长夜未尽,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