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摆脱了追兵,找到了这里!
他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也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唯有那双眼睛,在接触到篝火光亮的瞬间,锐利地扫过庙内,精准地落在沈歌祈身上。看到她和沈忠无恙,那眼底深处紧绷的某种东西似乎才微微一松。
但他随即蹙紧了眉头,似乎对沈忠拔刀相向的警惕很不满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控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低低的、压抑的咳嗽,身体也随之晃动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破烂的门框才稳住身形。
“萧……大人?”沈忠愣住了,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手中的刀稍稍放下,却仍未完全放松警惕。
沈歌祈猛地站起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一窒。他这副模样……比方才分开时更加凄惨!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恶战?!
四目相对,隔着摇曳的火光和哗啦的雨幕。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疲惫,有痛楚,有一丝看到她无恙后的松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仿佛经历了某种极致情绪后的沉寂。
沈歌祈喉咙发紧,想问的话堵在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问他怎么逃出来的?问他伤得重不重?问他……那箱子呢?
最终,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萧承似乎缓过了一口气,止住了咳嗽。他无视了沈忠依旧警惕的目光,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进破庙,每走一步,似乎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他绕到篝火的另一侧,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沈歌祈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个湿透的小瓷瓶,用牙齿咬掉塞子,将里面仅剩的几颗药丸一股脑倒入口中,干咽了下去。然后闭目仰头,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任由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极限的虚弱和……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
篝火旁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只有庙外哗啦啦的雨声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沈歌祈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应该恨他,厌恶他,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才对。可为什么……心脏深处某个地方,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抽痛?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莫名的心绪,从怀中取出那个青铜圆筒,握在手中,终于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缥缈:“你……”
她才刚吐出一个字,萧承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她手中的青铜圆筒上,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和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闭嘴。”他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收好它。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我。”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沈歌祈刚刚升起的一丝试图沟通的念头,也让她心中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这虎符的重要性!可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警告她?连对他自己都要保密?这背后到底隐藏着多么可怕的秘密?
一种巨大的不安和寒意席卷了她,比庙外的秋雨更加冰冷。
她默默地将圆筒重新收回怀中,不再说话。
气氛再次凝固,只剩下无言的僵持和弥漫的猜疑。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萧承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撕下自己官袍内里还算干净的布料,重新处理手臂和额角的伤口,动作熟练却透着一种机械般的麻木。他始终垂着眼眸,避开与沈歌祈的任何视线接触。
沈歌祈也重新坐回角落,抱着膝盖,看着火苗发呆。身体的寒冷和疲惫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内心的迷茫和孤寂所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庙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迹象。
一阵冷风从破败的窗洞吹入,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深秋的寒意,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
沈歌祈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在她打寒颤的同时——
对面,一直闭目假寐、仿佛已经睡着的萧承,忽然动了。
他睁开眼,沉默地脱下自己那件早已湿透、破损不堪的绯色外袍。那动作牵扯到了伤口,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他依旧忍着痛,将外袍隔着篝火,扔到了沈歌祈的怀里。
衣服上还带着湿冷的水汽和浓重的血腥味,但也残留着一丝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冷檀气息。
沈歌祈愣住了,抱着那件沉甸甸、湿漉漉的官袍,愕然抬头看向他。
萧承却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睛,侧过身去,背对着她,只留下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和一句硬邦邦、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披上。你要是冻死了,我今晚的伤就白受了。”
他的话依旧难听,甚至带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