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的脸,正中央裂开一道细缝,像吸管一样吮吸着他的影子轮廓。
沈临渊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南以歌的手腕。他修长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紧扣住南以歌的腕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南以歌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莫名让他想起冬日里捧着的热茶杯。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咬破指尖,鲜血在符纸上画出复杂纹路,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南以歌疼得龇牙咧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被两股力量拉扯,仿佛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墙上,他的影子已经扭曲成一条细长的黑色丝带,另一端连接着那盏贪婪的灯笼。
血符画成是一瞬,南以歌将血符猛地拍向灯笼。符纸接触灯笼表面的瞬间,那张无脸的面孔突然扭曲变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南以歌感觉耳膜一阵刺痛,下意识闭上眼睛。
“砰”的一声闷响,灯笼炸裂开来。南以歌的影子像橡皮筋一样弹回,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潮湿的砖墙上。沈临渊及时伸手垫在他脑后,避免了直接撞击。
南以歌揉着发疼的手腕,突然发现墙上的影子不太对劲。他和沈临渊的影子在挣扎中竟然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持剑斩灯的造型,剑尖正指向巷子深处某个方向。
见此图案,南以歌才得以判断出来这幻境的把戏。
“见鬼……”南以歌低声咒骂,努力平复呼吸,“这些灯笼都是恐惧的投影,但应该有一盏是特别的,映照真实而非恐惧。”
沈临渊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那盏灯笼是破局的关键?”
“对。”南以歌回应道:“就是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这鬼,可比前面两个幻境的鬼聪明多了。
环顾四周,巷子似乎比刚才更长更窄了,两侧的灯笼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出区别。地面渗出更多暗红色液体,已经漫到他的鞋子边缘,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甜香。
“这么多灯笼,你有什么头绪吗?”沈临渊用匕首挑起一盏灯笼,立刻被上面浮现的自己坠楼的画面恶心得松了手。
南以歌并不答话,而是盯着地上那道扭曲的影子指引,突然咧嘴一笑。他反手抽出桃木剑,剑尖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包浆。
“让开点。”他用手肘顶了顶沈临渊的胸口,“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暴力拆迁。”
沈临渊看着他把桃木剑插进青石板缝隙时,剑穗也随着动作他的一晃一晃的。还没等他提醒小心,南以歌已经猛地发力——
“咔嚓!”
整块青石板被生生撬起,碎石和暗红色液体四处飞溅。南以歌的刘海粘上了几滴腥臭的液体,他嫌弃地甩了甩头,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看好了!”他抡起石板转了个圈,衣摆翻飞间露出劲瘦的腰线。石板带着破空声砸向灯笼群,那些悬挂的灯笼顿时像受惊的蝙蝠群般疯狂摆动。
“砰!”
石板砸在墙上的瞬间,整条巷子突然剧烈震颤。两侧的砖墙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低沉的呜咽。南以歌脚下一滑,后背撞进一个带着檀香味的怀抱。
“拆迁办同志,”沈临渊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尖,“下次动手前能不能给个预告?”
南以歌耳根一热,手肘往后一顶:“少废话!看那边!”
被砸中的墙面裂开一道缝隙,一盏素白的灯笼正卡在裂缝中微微颤动。与其他灯笼不同,这盏灯笼表面没有任何五官轮廓,只在底部凝结着一滴晶莹的水珠。
“找到了!”南以歌刚要上前,地面突然隆起数道青筋般的纹路。无数灯笼从四面八方扑来,最近的几个灯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沈临渊的匕首划出一道银光,将扑来的灯笼钉在墙上。被刺穿的灯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喷出腥臭的黑色液体。南以歌趁机一个箭步冲向前,桃木剑直指那盏素白灯笼——
“等等!”沈临渊突然大喊。
南以歌的剑尖在距离灯笼三寸处硬生生停住。他这才发现灯笼底部的水珠里,倒映着他们二人完整的影子。而那些扑来的灯笼群,在靠近这盏灯笼时都诡异地绕开了。
“啧,还挺狡猾。”南以歌用剑尖轻轻挑起灯笼,转身握住了沈临渊的手腕,两人一起将手搭在了灯笼上。
灯笼的火光逐渐微弱,直至消失。在灯笼碎裂的瞬间,刺目的白光淹没了一切。南以歌最后看到的,是沈临渊被光芒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和那双映着专注望向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