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游所有未出口的质问，所有积压的怒火，在接触到那滚烫泪珠的瞬间，骤然冻结，然后碎裂成一片慌乱。
“你……”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捏着桑茶之下巴的手，撑在门板上的手也无措地放了下来。他想抬手去擦那些眼泪，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吓到对方，僵在半空，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软化，“……哭什么？”
桑茶之也不说话，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埋怨，还有一丝控诉，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哭得更凶了，小声地吸着气。
桑茶之觉得委屈，就算是前些天，他躲靳游还不是因为对方先在游戏上和他撇清关系，知道他是男生后还故意拉一个女生来刺激自己。
何况这两天他又是有意说话不算话的。
所有情绪堆在一块，他先指出靳游的问题：“我之前躲你又不是没有原因的。明明是你先和我撇清关系的。”
靳游彻底没了脾气，心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懊悔和心疼。他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轻轻地去拭他脸上的泪痕。
他低声下气地哄：“我什么时候”要和你撇清关系了？”大概猜到了原因，他叹了声气，“那天的那个女生是我妹妹，我和她就玩了那一局，后来想和你说清楚，你已经把我删了。你以为我是看见你发的动态所以故意这么做的吗？你把我删了后我才看见那条动态……才知道，你是男生。”
他的确惊讶自己居然从一开始就判错了性别，但并非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靳游忽然低下头，去寻桑茶之的眼，直到对视后，他认真又温柔地问道：“之之，你喜欢的人是我，对吧？”
桑茶之被他这一记直球打得说不出话来，耳垂，脖子，却铺天盖地泛起红来，将答案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刚好，我喜欢的人，也是你。”
“别哭了。”靳游耐心十足地继续哄道。
“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等了许久，他听到怀中人有些闷闷地回话：“不好。”
“……”
靳游好笑地抬起他的下巴，“你说说怎么个不好法？”
桑茶之小声地跟他掰扯，“你喜欢的是游戏里的之之，但那只是我线上的一面呀？你真的能接受我和茶吱只之是同一个人吗？或许你以后会幡然醒悟，还是接受不了男孩子，到那时候你又会觉得都怪我，甚至还会觉得我骗你感情，因为我没有一开始就明确告诉你我的性别。”
“之之。”靳游忽然叫他。
“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而不是一部分，你说我只喜欢游戏中的你，那难道游戏中的你就一直在伪装成活泼，可爱，善良的样子来安慰我，骗我吗？你的性格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从来没有变过。你知道吗？那天我知道你就是之之后居然很快就接受了，甚至还觉得你们本就该是同一个人。我还想，会不会在这之前我就喜欢你了，那同时喜欢两个你，不就是渣男吗？”
“但后来我想，人本来就会反反复复地爱上同一个人。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我才会喜欢上。之之和小桑，就是一个整体啊，都是那个心软的，可爱的，善良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也是第一次表白，你可以考虑到底要不要接受我，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
“但是，不许再躲着我。”
桑茶之胸腔里那颗心脏一直在不听话地跳得飞快，他有些发懵，怎么就变成靳游在向他表白了呢？那他是接受还是拒绝呀？他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他好像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没人能拒绝喜欢的人的告白。
靳游松下手，桑茶之声如蚊呐地嘀咕了几声，他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说的什么。
桑茶之稍稍仰起脸，白皙的脸上还有些干涸的泪痕，侧颊绯红，“我说，不会躲着你了。”
接着是特别小声的三个字：“男朋友。”
因为注意力的集中，这次靳游听清了。
那三个字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万钧之力，在靳游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绚烂的白光。
“男朋友……”
他反复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甜得发颤。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狂喜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只能怔怔地盯着桑茶之，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点一点，近乎贪婪地滑过对方泛着绯红的侧颊，那双还蒙着水汽、显得格外湿润澄澈的琥珀色眼睛，最后，牢牢定格在那张微微张合的唇上。
那双唇因为刚才的哭泣和紧抿，此刻显得格外红润，泛着水光，像初绽的玫瑰花瓣，又像是诱人采撷的成熟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