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二)
    那一巴掌的余震在校园里持续了整整一周。

    起初是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桑茶之经过走廊时,总能感觉到背后有人指指点点,伴随着压低的、却不掩兴奋的议论:“就是他…”“打了江肖驰…”“爱喝女生玩…”

    然后,孤立开始了。

    课间,当桑茶之走向他惯常的座位,原本围在一起说笑的几个男生会瞬间安静下来,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仿佛他是什么瘟疫。本来爱和他玩的女孩子们也被谣言和氛围所影响,减少了和他的往来。

    体育课分组,再也没有人会主动叫他的名字。甚至有一次,队长不情不愿地把他分过来时,队里有人直接“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午餐时间变得最难熬。他端着餐盘,曾经熟悉的那张桌子坐满了人,以江肖驰为中心。江肖驰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偏头和旁边的人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引得那圈人爆发出一阵刻意又刺耳的大笑。那笑声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他最终独自坐到了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的喧嚣。

    这一切的源头,显然是江肖驰。

    桑茶之能感觉到。江肖驰甚至不需要亲自说什么,他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轻蔑的撇嘴,一个不经意的、对桑茶之方向的回避,他身边那些拥趸和想要讨好他的人,就立刻心领神会,将这种排挤执行得淋漓尽致。这是交际花独有的特权。

    这是一种冰冷的暴力,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那天下午,放学路上,桑茶之被几个人堵在了学校后巷。为首的叫陆铭,出了名的爱管闲事,不学无术。

    “喂,娘娘腔。”李铭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听说你胆子不小啊,敢动手?”

    桑茶之握紧了书包带,没说话,想从旁边绕过去。

    另一个人立刻挡住了他的去路。

    “驰哥大度,不跟你计较。”李铭嗤笑一声,用手指戳着桑茶之的肩膀,“但我们哥几个看不过眼。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碰驰哥?”

    桑茶之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反复折磨后的疲惫和冰冷:“让开。”

    “哟,还挺横?”李铭被他的眼神激怒了,用力推了他一把,“给你脸了是吧?道歉!现在就去给驰哥磕头道歉!”

    桑茶之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他看着眼前几张恶意满满的脸,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江肖驰愿意,这种麻烦会无穷无尽。他深吸一口气,正不知该如何挣脱这困境,巷口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声音。

    “干什么呢?”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回头。

    江肖驰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巷口,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李铭几人,最后落在被逼在墙角的桑茶之身上。

    陆铭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驰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教这孙子怎么做人呢……”

    “我让你动他了?”江肖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陆铭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不是…驰哥,他那天那么对你…我们就是想帮你出口气……”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手了?”江肖驰走过来,视线甚至没有在桑茶之身上多停留一秒,只是盯着李铭,“滚。”

    李铭几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快速离开了小巷。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凝固着,只剩下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桑茶之靠着墙,没有动,也没有看江肖驰。他不懂江肖驰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居高临下的羞辱?

    江肖驰站在原地,似乎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带着一种别扭的、拉不下面子的傲慢:“……他们找你麻烦,你不会告诉我?”

    桑茶之终于抬起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激,只有些好笑的讥讽。

    “告诉你?”他轻声重复,他从来是温暖爱笑的,现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却极冷的弧度,“然后呢?像以前一样跟着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听见过。”

    江肖驰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像是被他的话刺中了。

    桑茶之站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丝停留。

    对视时,桑茶之那双以往看向他只有绵羊般温顺,关心,迎合的眼中只有冷漠和一丝不解。

    “江肖驰,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的。”

    ……

    说完,他径直走出小巷,一次也没有回头。

    江肖驰独自站在逐渐昏暗的巷子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攥紧了拳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恼怒、憋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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