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寸?头天把粮运进城,第二天魏王就下了令,水上、陆上都严查……诶!早知道全送韩国了。”诸让咒骂不止。
孟弋也觉倒霉。同伴情绪都很低落,她不好再雪上加霜,轻咳一声:“我还没发愁呢,你们几个大男人好意思哭丧脸?”拍拍诸让肩,为他打气,“你和槐把粮食运到大梁,已经很了不起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这种局面从前又不是没碰到过,砸钱就是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诸让却很没信心:“六国重臣齐聚大梁,安防比平时严了百倍,这个当口,有钱也不是好使呀。”
“唉……”
孟弋绷不住了。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粮食在哪儿?我瞧瞧。”
鸡子不能存放于同一篮中,诸让将孟弋的生意经奉为圭臬,一半粮食存于此处院落,另一半存放于市廛中。廛,是市中专供往来商贾寄存货物的房舍,只要缴纳一笔保管费,放多久都行。
孟弋先检查了院中存粮,又去廛舍看了看,粮是好粮,粒粒饱满,难的是,如何能运出去?
身为秦人的许泽比她更着急。
孟弋犯愁归犯愁,商人秉性未丢,身处繁华的大梁市中,自然要留心一番物产和物价,许泽却像被人剜走了双目,目不视路,步子都是虚的。
“找死啊!不长眼的东西!”
一辆轩车疾驰而来,撞到了许泽,御者没勒停车致歉,还气焰嚣张地喝骂许泽。车中安坐的主人抬眼皮瞥了眼许泽,丝帕掩口,嗤笑:“蠢东西。”
许泽怒火从脚底烧到头顶,拔刀就要追赶那对恶主恶仆。
“莫要生事,忍了。”孟弋劝阻。突感鼻孔发痒,嗅一口,嚯,好重的脂粉气……车里那家伙?
“兄台外来的?连那位都不认识?”
被孟弋拦下问话的小厮活灵活现比划着,“船上,钓鱼,哭……”
“龙阳君?!”
孟弋眸中颓意顷刻间风卷云消,释放出灼灼光彩。
龙阳君,俘获了魏王的男人。
龙阳君是当世有名的美男子,深得魏王喜爱。据传,有一回,魏王携龙阳君泛舟湖上,龙阳君钓鱼,一连钓上来十几条,天大的好事,他却望鱼泣泪。魏王大惑,龙阳君哭着说:“钓到第一条鱼,我很高兴。可是,随后钓到更大的鱼,我便嫌弃先前钓上来的小,就想扔掉。大王,我正是那先钓上来的鱼啊……日后,大王身边的美人越来越多,我也会被扔掉的……”激得魏王当场下令,日后谁再敢举荐美人,灭族。
这便是龙阳泣鱼。②
自此,魏王对龙阳君恩宠日增。除了信陵君,龙阳君是大梁城中最有权有势的人。每日登门求见的排成长龙,龙阳君忙着侍奉魏王,鲜有功夫搭理那些托请者。
可巧,近日六国大梁会盟,魏王要与使臣晤谈,不常召见龙阳君,他便有了闲。
“邯郸,郭启……脂泽粉黛一斛,南海香料一合,白狐裘一领,白璧一双……”
邯郸郭氏名不虚传,龙阳君对着礼单笑歪了嘴。
“快请!快请!”
被阍人请进去时,孟弋弯弯嘴角,赌对了。男宠么,哪能不爱美?
“小人邯郸郭启,拜见龙阳君!久闻龙阳君大名,可惜未能一晤,今日得见,小人此生无憾。龙阳君风姿卓然,独立于世,定是仙人下凡!”
孟弋心安理得冒充郭氏子弟,一本正经说着假意奉承的谀词,面部红心不跳,一旁陪侍的许泽佩服得五体投地,黑颈上翻着眼皮,见怪不怪了。
上手试粉黛颜色的龙阳君听了,脸上笑开一朵花。郭小兄弟人长得赏心悦目,说话又好听,送来的礼物也极合他心意,越看小兄弟越欢喜。
可是,素昧平生,初次见面出手竟如此阔绰,所图得有多大?
龙阳君爱美贪财,却没迷了心窍。
“确有一桩小事求龙阳君。”孟弋做出谦卑的模样,“小人有批货要运往西边,量大,小本买卖,禁不起关卡查那么严……”
龙阳君一听就懂,这小子想逃税。这类事往常他没少干,但眼下,大王严禁向秦国出口粮食,不得不慎重。他上下打量着孟弋:“什么货?”
孟弋赶忙说:“无他无他,左不过布帛、铁器、丹砂之类……哦,丹砂才从楚国收来的,君若不嫌弃,小人愿奉上半数……”
这眉清目秀的小子哪儿哪儿都好极了,龙阳君一口答应下来。
孟弋千恩万谢。粮食装了船,粮食上面堆砌铁器、丹砂遮掩,再有龙阳君打掩护,此计必成。
“先别忙着谢,我还有一个条件。”
此刻,龙阳君就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孟弋猛点头:“您说您说,莫说一个,十个八个都成。”
龙阳君扑哧笑,向前倾身:“那么多哪消受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