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大旱望云霓,赵姬暗喜:“快宣。”
李斯旋风式地刮进来,匆匆行礼,不等嬴政发问便急切道:“大王快去看看吧,孟弋要走了。”
“真的假的?”嬴政扶案而跽,“出什么事了?老师为何要走?”
“借我个胆子也不敢骗大王。”李斯愤愤,“都怪那个可恶的赵简,他初掌相位,飘了,派人来咸阳接孟弋回去……前几天送了弥贼的人头来,这回再派人来接……女人心软,万一孟弋……”
嬴政暴跳:“快跟我走!”
李斯错后半步,向太后辞别。
太后小声道:“谢过先生。”
李斯再拜,告退。
今日,齐国使者求见,相邦上朝去了不在府中,李斯代为接见。
左等右等不见相邦归来,一问,得知侍奉相邦上朝的司空马也未归。
李斯攒眉,相邦也太不谨慎了,大白天的,被大王发现就麻烦了。左右思量,决定入宫探探虚实。
他打着为大王献书的名义去章台宫,宫人说大王去看望太后了,他顿感五雷轰顶,如果奸情被大王撞破……他不敢想下去,马不停蹄赶往甘泉宫。
靠近甘泉宫时,遇到了慌如热釜蚂蚁的司空马。
司空马本来候在宫外,等相邦完事接他出宫,哪知等候间听到大王来了,吓得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相邦到现在都没出来,不知里头如何了。
李斯吓了一身冷汗,庆幸自己来了。
他急中生智,想出了个由头骗走大王。
***
嬴政火急火燎推开院门,见老师气定神闲吩咐人清扫院子里的木料,飞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中。
“老师,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见到不速之客,孟弋惊讶,又听了稀奇古怪的话,孟弋更困惑了。
“孟弋——”李斯窜上前,夸张的口吻大声道,“大王在甘泉宫陪太后,一听赵简的人来接你,立刻快马赶来,生怕他把你骗走……噫,怎不见赵国人,被你撵出去了?”
孟弋虽一时看不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些年相处下来,早练就了非常的默契,听他刻意强调太后,心中有了七八分明白。她颔首:“对啊,赵国快过年了,撵他们回去过年了。”
李斯哈哈两声,指着仆人拾掇的松柏木料,问:“打家具了?”
孟弋说:“神主。”
收到仇雠的人头,孟弋激动地洒下泪来。邯郸远在千里之外,无法亲自去坟前祭奠,她便砍了松柏木,亲手刻了神主牌位,焚香拜祭,告慰死去的亲人。
老师的家人,嬴政大多都认得,于是主动去灵堂祭拜了一番。
孟弋心生感动,忙取出新爊的桂花酱,沏了几杯甜浆。
嬴政没忘记,老师的仇人还有一个,齐相后胜。刚来秦国时,他拍胸脯保证要杀了后胜,可是三年了,他连一道政令都发不出去,何谈报仇?老师没怪罪,还给他做浆饮,一时间很是沮丧。
李斯劝慰,饭要一口一口吃,国要一个一个灭,且让齐国再逍遥几年。为给大王换心情,他说起了赵国的局势。
“据间谍传回的消息,赵丹死时,宗室联合了部分黑衣,欲发动政变,推赵简登基。然而,他拒绝了。我纳了闷了,唾手可得的王座,竟真有人不心动?赵简怎么想的?要做许由第二?”
孟弋毫不奇怪:“他感念威后的恩情,又怕赵国内乱,就是拿刀逼他,他都不会答应的。”
嬴政出言讥讽:“愚不可及。”
他忽然意识到,入秦以来,老师鲜少提及赵简,别人谈论起赵简,她也假装听不见,原以为她是心意淡了,现在看,她说到赵简时的情态语气,哪里是淡了,分明是融入骨髓了。
嬴政心里很不是滋味,老师今日拒绝回赵,来日呢?赵简又是个厚脸皮的,一次不行还有下次。不行,他要彻底绝了赵简的念头。怎么办?另替老师物色夫婿?不成不成,老师会和他断绝师生关系。那就只能从赵简身上下手了。他决定了,拆散老师和赵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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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吕不韦回到府中,立刻召见李斯。
相邦要重赏我了,李斯心里美滋滋的。
见面后,吕不韦直言不讳:“李君,你不要再待在我府中了。”
李斯傻了。我前脚帮你脱身,你后脚就将我扫地出门?过河拆桥也没这么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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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在大雪中辞旧迎新。
元日当天,十名秦国美女送到了赵相府上。
赵简懵了许久,复向来人道:“你再说一遍?谁让你送的?”
来人更加恭谨:“孟弋夫人。夫人在咸阳觅得佳偶,成就美满姻缘,派奴来知会相邦一声,相邦不必再费心思,夫人此生不会回赵国了。特送上十名美女,聊表心意,还望相邦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