嫪毐救驾有功,赵姬让嬴政为他封爵,张口就要侯爵。
嬴政问孟弋有何看法。
孟弋笑:“大王不是已经有主意了,怎还来问我?莫非你不愿得罪太后,让我出面?”
被一眼看穿,嬴政神色发窘。
母亲昨日提及此事,他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只是碍于母子情面,谎称救驾的还有蒙氏兄弟,不赏则已,赏就要一视同仁,一下子封赏三位侯爵,秦国没有前例,须从长计议云云,暂时稳住了母亲。
即位以来,以他的名义封赐的高爵只有一例,长安君成蛟。成蛟是他唯一的血脉相连的弟弟。如嫪毐者,区区寺人,虽救驾有功,却配不上那么重的爵位。母亲的偏爱让嬴政很疑惑。
“封了嫪毐,蒙恬蒙毅封不封?封了他兄弟二人,他们的父、祖封不封?其他功勋卓著的将军封不封?再者,随行侍卫也都参与围剿刺客了。”嬴政很是不解母亲为何对嫪毐如此青眼有加。
孟弋清楚原委,可是不能说。
“既然拿定了主意,还犹豫什么?怕太后不高兴?”
嬴政苦着脸“嗯”一声。
孟弋心生感慨,此时的嬴政,很在乎母子亲情。
“这也不难,你只须对太后讲实话,你还没亲政,封侯这样的大事,做不了主。”
能做主的是谁?相邦吕不韦啊。
嬴政笑着拍手:“老师,你真是我的贵人!”
孟弋却笑不出来,她嗅到了危机,赵姬被嫪毐彻底拿捏住了。
*
去往中车府的路上,飘起了雪花。孟弋拢紧了锦袍,雪花落到指尖,凉得打了个激灵,蓦地想起一事,嫪毐救驾,是赵姬为他创造的条件。赵姬指派嫪毐随同嬴政狩猎,保护嬴政,就好像事先知道嬴政会遇刺。
难道上林苑遇刺的真相是?孟弋被脑海中迸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见到赵高,送上谢礼,再三致谢后,孟弋提出请求,请他留意一个人。
“太后的婢女。”
事发时一团混乱,许多细节都被忽略了。事后冷静下来,有一个人出现在孟弋的视线里。
孟弋遇“熊”,更衣是因为衣裳被宫女弄湿了。
宫女……
围帐是宫女支起来的,也是她引孟弋去更衣的。可“熊”闯进围帐时,宫女却消失了。那天之后的记忆里,宫女是一块残缺的空白。
一个大胆的猜想,“熊”是宫女故意引到围帐中的。
而宫女的背后是……
太后。
孟弋没缺心眼到对赵高言明她怀疑太后,她说:“按常理推测,那名宫女有嫌疑。如果她真和刺客有联系,事情就严重了,太后和大王都有危险。”
思来想去,先不惊动嬴政为宜。没有过硬的证据,红口白牙指控他的母亲,教他审讯母亲的婢女,有悖人情。
没别的人选,左思量右思量,唯有刚刚建立起交情的赵高合适。中车府掌管大王和后宫出行的车马调度,赵高行事便利。只不过,碍于赵高在史书上罄竹难书的罪行,虽有救命之恩,孟弋对他的戒心没完全放下,然而就目前来说,赵高并未做什么恶行,算不上朋友,也不是敌人,找他帮忙,勉强放心。
赵高不假思索地应了,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大王做梦都想将刺客碎尸万段,如果他能出上力,大王一定会重赏他。赖大王隆恩,他摆脱了罪身,自然想更进一步,加官晋爵,封妻荫子。
*
缉捕文书从咸阳散发到各县各里,全国大小官吏都在抓刺客,可刺客就像雪化了、干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嬴政盼了多日的好消息没盼来,反倒是许泽从赵国回来了。
使团回来了,赵女也来了。
秦宫的氛围瞬间由紧张转为喜悦。
赵姬为嫪毐请封接连被拒,心里有气,到底是做母亲的,听说赵女来了,大晚上的不睡觉,捧起日书,认真挑选吉日。赵女现下榻馆驿,待选定几日,入宫和嬴政完婚。
遭冷落的嫪毐不敢有怨言,守在太后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你身上有伤,早点睡吧,换个宫女来伺候。”赵姬催他去歇息。
嫪毐贴过来,没受伤的手熟练地探进太后的衣襟。
“不要脸!”赵姬笑骂着掀掉他的爪子,“受了伤还这么馋,不要命了?”
嫪毐牵起赵姬的手,摸着自己胸口,说得无比虔诚:“为太后死,为大王死,死得其所。”
“嫪毐……”
赵姬动容。
嫪毐为了他们母子命都不要了,儿子却不肯封他为侯,她很自责。
“唉,大王本已同意了,转头不知听了哪个短命的挑唆,又改口了。”
嬴政搬出吕不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