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粮食
女行刺“后胜”前就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粮船一天运走一条,不会引人注目,倘或这条出了意外,损失也有限,不至于全军覆没。

    “算算日子,船都开走了,你想追也追不上了。”

    孟弋说完,不忍看对面赵简的脸色,扭过头去。

    赵简表情精彩纷呈,气闷,惊异,愕然,不知所措……细看还间杂着一丝骄傲。不愧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耍弄起手段来如飞沙走石,云山雾罩。她的机警、聪颖,令他深深折服。

    孟弋等了多时,没等来他发作,忍不住问:“你不生气?”

    “同你置气?早被气死了。罢了罢了,如能救活几条人命,也是善莫大焉。”他搦住孟弋的手腕,“我想要什么,你知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孟弋垂眸不语。

    错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公子!不好了!龙阳君率兵围了院子,正在撞门!”

    龙阳君?赵简与他只在魏王的宴会上见过一面,素昧平生,他发什么邪疯?

    “后门呢?能否突围出去搬救兵?”孟弋早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能。

    灵辄恨恨道:“所有门都被堵上了!咱们人手不够,这鸟厮要干什么?公子是来会盟的,他围了公子,是要和赵国为敌?”

    孟弋约略有了想法,正要说出来,赵简往她手中塞了把刀:“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灵辄!”

    “在!”

    “保护好夫人,有擅闯者,杀!”

    “是!”

    “虎,前面带路,我去会会那条疯狗。”

    “简!当心。”孟弋攫住他翻飞的衣袖。

    赵简浑身一震,慢慢回转身,灯影幢幢中,孟弋忧切的瞳子撞入他心坎。

    ……

    “使点劲,撞!一、二、三……”

    朱漆大门猝不及防从里面打开,抱着圆木撞门的兵卒收不住力气,一个叠一个朝前扑倒。留给外面的人一堆高撅的臀部,正冲龙阳君。

    “废物,一群废物!”他骂嚷。当着三国使者的面,丢死人了。

    “非年非节,龙阳君使人行如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火光照耀中,赵简稳步走了出来,一脚踩在一个兵卒的脸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龙阳君都打上门了,我就踩你脸了。

    “赵简,你这小人!我王和信陵君那么信任你,对你寄予厚望,想不到你狼子野心,狼狈为奸,以‘合纵’为幌子,暗中伙同秦国奸细私运粮食,资助敌国,助纣为虐!你人不认罪?”

    龙阳君一贯对美人温柔有加,彬彬有礼,今日却破了例,着实是赵简所作所为太恶劣了,私通秦人!

    他指指身后,“看见了吧?楚国、韩国、燕国……还有你们赵国的使者、将军,全来了,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你,赵国相邦,是潜伏在五国中的秦奸!”

    赵简被这蠢言蠢语砸懵了,怔愣片刻,醒悟过来,龙阳君是成心来破坏合纵的。

    “龙阳君,你是酒没醒,还是发热烧坏了头脑?赵国有的是名医,需要的话,在下飞鸽传书请十个八个来,为你诊病。”

    “赵简!”龙阳君叫嚷,“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船上那个女人,就是你夫人孟弋!粮食正是她运出去的。她是秦王的老师,六年前去了秦国,此时却身现大梁,你也在大梁……这是巧合吗?!你利用我王和信陵君对你的信任,伪造符节,蒙混过关,运走粮食,是也不是?”

    那日河上见了孟弋,越看越眼熟,回到家中不死心,命人探查,很快查清了孟弋的底细,他气得肝疼,竟敢假冒男子欺骗他!是可忍孰不可忍!门客还意外获知孟弋收买大梁商贾往秦国贩粮。

    夫妻一体,孟弋通秦,赵简也干净不了。龙阳君吓出一身冷汗,抗秦抗秦,抗到最后,秦人就在身边!他立即上报魏王,要来了兵,还搬来了列国使者。

    “龙阳君好口才,没去做俳优侏儒,真是魏王的损失。”赵简讥讽。

    龙阳君怒极,却发不出声音,臂膀愤怒地在空中甩了几甩。

    “……好好好,孟弋呢?把她交出来!她就是证据!”

    赵简紧张起来,掌心冒汗。孟弋的秦王师身份,此时出现在大梁,确实说不清楚。大梁商人见过她,如果商人招供……

    “什么证据?”

    清丽的声音击碎了喧闹怒骂,也击碎了赵简最后一道心里防线。他闭上眼,谁让你出来的?!

    龙阳君喜出望外,就是她!正要下令将二人拿下,却见一把刀架在赵简脖颈上。

    赵简离魂似的,眼神痴痴的,看看颈间的刀刃,再看看握刀的人,“葵……”

    “都给我让开!不然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