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相论道义


    吕不韦点到为止,没穷追猛打。“长平之战,白起将军为吓破赵人胆,做了些过激行为。可他忘了,物极必反。战也是死,降也是死,换做我是赵人,也会宁死不降,所以邯郸之战秦国败了。即目赵王薨逝,此时我军不讲道义攻赵,为天下笑事小,但是,赵人必当鱼死网破、血战到底,诸位想重蹈覆辙吗?”

    嬴政抿抿唇。当日围城之中,老师也说过相类的话。

    蒙武拱手:“相邦,邯郸之战时有平原君在。可现在,平原君早死了,赵氏男儿多是败类,一帮无能之辈,又有何惧?”

    吕不韦摇头:“蒙将军只窥得一斑,未见全貌。赵氏尚有贤能,新任赵相便是。”

    “相邦指的是?”

    “赵简。”

    嬴政眼珠子一瞪。近日来,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数日前,李斯入宫,兴致勃勃讲述赵简设计诛杀弥子牟,亲手割下了他的狗头,派骑卒千里迢迢送到咸阳,交给了老师,云云。最后李斯还眉飞色舞地感慨:庐陵君真是痴情种啊,我要是女人,碰到这样痴情的男人,一定感动地稀里哗啦。

    嬴政对赵简偏见仍在,听见别人说他好就不乐意。他嗤之以鼻:装的,若真痴情,当初就不会欺骗老师。一旁侍立的许泽发问,既然大仇已报,夫人会离开秦国吗?嬴政斩钉截铁:她现在是秦人了,她不会走的,即使她要走,我也不放。

    说得硬气,其实嬴政心里慌得很,如果老师和李斯一样禁不起诱惑呢?此时,耳闻吕不韦对赵简的赞不绝口,嬴政白眼直往承尘上翻,郭起骂得好,那个无耻的小白脸,惯会勾引良家妇女……

    “……内有赵简、冯章,外有廉颇、李牧,绝非攻赵的好时机。”

    殿中陷入沉默。许久之后,蒙骜喟叹:“相邦所言在理。”

    蒙骜被说服,其余将领也只得作罢。

    吕不韦感佩,向蒙骜行了一礼。

    “某还有一言。六国国君无道,残酷暴敛,虐待民人,却反诬我为暴秦,简直岂有此理!六国黔首不明就里,信以为真,对秦军成见极深。以我之愚见,日后用兵,要坦坦荡荡地昭告天下,秦国兴义兵,是为了诛暴君,救民于水火,不是害民……如此,我们的阻力会大大减轻……”①

    嬴政若有所思,吕不韦的策略很好,可是没用。商君立下军功爵制,就是为了奖励秦军勇猛杀敌,讲道义又不能带来爵位,谁会去遵守?可是,转念一想,正所谓说一套做一套,吕不韦是这意思吧?

    ……

    朝会散时,风住雪停,天边挤出一抹日影。

    嬴政出于礼貌,送吕不韦步出大殿,谦虚地说今日朝会,从仲父身上学到很多。

    吕不韦更谦虚地说,哪里哪里,是大王天资聪慧。

    “仲父,听说你组织宾客,在编一部庞大的书籍,我能看看么?”

    吕不韦惊喜又得意:“不胜荣幸。此书分八览、六论、十二纪,十分庞大,只著成了二览。大王如有兴致,我明日先将二览送来。”

    ……

    吕不韦走后,嬴政欲去校场寻蒙氏兄弟,忽感腹中饥渴,命传膳。

    宰夫是赵地来的,进呈了几样赵地饮食。嬴政吃得爽快,念及母亲时常怀念赵地风物,便叫宰夫再做些来,他要带去甘泉宫尽孝心。

    ***

    甘泉宫,太后寝宫。

    檐下廊上空无一人,宫女寺人都被打发走了。门户紧闭,室内黯淡如夜,香炉中升腾起甜腻的馨香,一豆微火有气无力亮着,重重叠叠的纱幔中,两具紧紧交缠的身子影影绰绰,床榻咿呀晃动。

    赵姬纤长的颈子恣意向上伸展,光洁的脊背弯出优美的弧线,宛如矫捷的骑手,放纵自己,任性驰骋,最快意处,愉悦的声音破唇而出。蓦地,双肩一颤:“不韦,我要死在你身上……”

    吕不韦大汗淋漓,二人贴在一起喘息了许久才平复呼吸。

    “大白天,咱们不该太放肆。”

    赵姬戳他胸口:“爽完了知道怕了?呵,男人。”

    吕不韦赔笑:“小心驶得万年船。大王不是襁褓中的婴儿了……”

    “我是他母亲,我还怕他不成?你莫要扫我兴。”赵姬沉浸在幸福中,什么都听不进去。“不韦,你知道么,只有在你身上,我才像个女人,我要日日和你在一起,今日,我不放你走……”

    此时,嬴政的车驾到了甘泉宫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