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对比,颇有讽刺之意。
“你想说什么?”楼春雪失去了耐心。
“现世所宣扬的天赋之说,不过都是欺骗人心的谎言罢了。”荆澄因着疲惫,语调愈发粗重,“为何有人天资聪颖,却穷极一生困在仙观;有人资质平平,修为却稳步提升,不见滞涩,寿命愈长,靠着累积得道成仙。”
楼春雪指节在桌上有规律地敲击着,静默着看向荆澄。
“你们不懂,他们也不会让你们懂的。”荆澄的手在颤抖,“有些人生来,便有一根骨头与凡人不同,他们称之为——‘仙骨’。”
“仙骨?”楼春雪此前从未听说过,只知道凡人修仙虽难如登天,但非绝无可能。
荆澄合起双眼,仰着头深吸一口气,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仙观不是通向九重天的玉阶,那尽头,连着吃人的阎罗殿。”
她们此前从未见过面,楼春雪对荆澄做不到全心交付:“我们素昧平生。看模样,你比我小不了几岁,为何选择告诉我这些?”
“袋子,”荆澄咬着唇瓣,“靖远侯府特有的云锦,边缘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的钱袋子。”
楼春雪往身上摸了一把,想起来两个钱袋子都在南尽身上。她用的钱袋子是素色棉布制成的,毫无特点可言。
“你认识孟城乌。”她试探着说。
名字入耳的一霎那,荆澄浑身都抖了起来。那般平静地一人,都压制不住内心的憎恨,恨意几乎化作实质。
“何止是认识。”荆澄平复好心情,走到楼春雪身后,苍白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脖颈下方,动作自然而温柔。
楼春雪不觉后脖颈被凉到,反而有一股奇异的温热转瞬即逝。
转眼,荆澄再看向自己时,眼神中居然隐隐透着一种深切的、近乎悲哀的怜悯。
“你本不该在此蹉跎。”荆澄的声音很轻,“世间广阔,唯有人间无你容身之处。”
楼春雪还想深究,荆澄不给她机会,说了句“远离孟城乌”,就抬起推开房门,踩着虚浮的脚步走下木阶。
荆大哥在往土灶里塞柴火,见到荆澄出来,急匆匆地撂下手里的活,责备又宠溺地说:“怎么出来了?山下的夜里也凉,回屋里待着去。”
“我来看看你和阿知在做什么?”荆澄弱弱地说。
“阿知说你想吃点东西,我就把鸭子热一热,再熬点粥。”荆大哥心情明朗不少,“很久没有听你说过想吃饭了,多吃点好多吃点好。”
南尽心虚地蹲到地上,捡起荆大哥扔下的木柴,一个劲儿地往土灶里塞。
是阿喜让他拖住荆大哥的。荆大哥那么爱女儿,说是荆澄想吃,不得好好做一顿搓搓。
荆澄没追究,笑笑越过去,盯着锅里的粥,皱着鼻子闻了闻,问道:“爹,熬的是什么粥,花花绿绿的。”
“五色药粥,”荆大哥掰着手指数,“里面有黑豆,黄小米,白茯苓,红枸杞,绿荷叶。对你好处多,能养生。”
“又花钱买不中用的东西。”荆澄皱着眉,“郎中说了,我的病找不到病因,能靠药吊到现在,已是奇迹。你别总费心思了。”
荆大哥暗沉着眸色说:“试试也无妨。”
“爹劳心了。”荆澄指着南尽“啪嗒啪嗒”落泪,被火焰热到流汗,还不忘塞柴的手,“你再任由阿知添柴,粥要糊了。”
“糊,粥要糊了?”南尽望着快冒出来的火光,和已经燃起白烟的锅,着急忙慌地用手里的柴往外拨。
燃起的木头“轱辘轱辘”滚到南尽脚边,火舌攀上他的衣角,糊味不再是粥的了,还多了烧草木的淡焦味。
滚出来的木头聚到一起,腾起几尺高的火焰,照亮了方寸之地。
荆大哥连拖带拽地抓住想脱下外衣的南尽,蹲下拾起一把沙土,扔了上去。
未蔓延起来的火熄灭了,一切都有惊无险。
“笨蛋。”楼春雪不敢置信,苦着脸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屋子,“荆大哥,你们没伤到吧。”
“没,没事。”荆大哥心有余悸地检查荆澄身上有没有被火星子溅到,“让爹看看你,吓到了没?”
“我无事。”荆澄拨开她爹的手,后退一步躲开冒出的黑烟,不曾想撞到赶来的楼春雪怀里。
荆澄比对方矮了两寸多,需得抬起头看她。
仅这一抬头,她竟觉得楼春雪和一个人很像,而她,也只从这个角度见过那人。
“你,”荆澄止住,摇了摇头,拉开距离说,“是我多想了。”
“何出此言?”楼春雪只觉迷雾越来越浓,荆澄身上的秘密,怕是能让她所探查的事情有极大的进展。
荆澄眯眼笑了笑,不回答:“爹,饭还没好吗?太阳要落山了。”
荆大哥搅着粥,锅底果然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