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楼春雪可能听不见,李横装也不装了,对着南尽露出不屑神情,口不择言地讽刺:“真不明白楼兄怎么接受你,一点学识都没有,像个莽夫,能给春雪什么好日子。春雪对楼兄那么崇拜,喜欢的该是才高八斗之人。”
“越界了,你只是春雪的哥哥,”南尽不懂李横激动个什么劲儿,不过这话也如蚊蝇般叮到他,没什么伤害却够膈应人。他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地勾起嘴角,“而我,是春雪的情哥哥——嘶啊!”
“我情你大爷。”
楼春雪还没下山时便趴在南尽背上浅浅睡去,途经几处吵闹的街区,睡意被扰转醒。昏昏沉沉的脑袋被李横一搅和,又多了几分清明。
听见某只蟋蟀大言不惭地败坏她为数不多的好名声,干脆利落地往南尽大腿上一踢。
南尽往受伤的方向趔趄,楼春雪紧紧抱住他:“别把我摔了,小蟋蟀。”
“摔到我也不会把你摔了的,我的祖宗啊。”南尽朝李横挑衅一笑,“真不好意思,哥哥,”他这两字咬得及重,“春雪的情况,不能和您多聊,我们得先回家。回头得空,有什么话再同我们说。”
李横直视着两人半晌,拂袖而去。
南尽撇过头对着楼春雪说:“你哥哥生气了。”
楼春雪抬头看了眼,又枕回去:“你明天去给他道个歉。”
“不道,”南尽一脚踹开门,气鼓鼓地说,“我也生气了。”
“那我给你道歉?”楼春雪伸出手指,戳他脸颊上的软肉,“狗东西。”
“真的?”南尽关上门,直直往屋内走。
“假的。”楼春雪掐住他的脸上的肉,“你还真想让我给你道歉。”
南尽没遇见难缠的敌人,浑身也能伤痕累累。他委屈地嚷嚷:“你真霸道。”
“别叨叨,”楼春雪辨认出是家中院子,“睡觉。”
南尽借着月光,将楼春雪放到床榻上,对着躺得毫无章法的人下不了手。
他的手悬在被蹭得歪歪扭扭的腰带上,纠结半天,往下拽掉楼春雪的鞋,给她滚到贴着墙壁睡,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屋内没烛火照明,而妖兽目能夜视,楼春雪的样貌在黑暗中一览无余。
南尽屈起膝盖,跪到床榻边,俯下身。两人距离不过分毫,呼吸交缠相织,心跳声似乎都可以听到。他伸出手,轻柔地抚开散在楼春雪脸上的发丝,瞳孔像是失了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后,忽地亮了起来。
即便如此,他眼神依然含着浓郁的阴霾:“你是不知介明昭,还是不知她叫介明昭。”
楼春雪睡熟了,自然无法回答。
初见时便感觉有印象,方才逡巡一圈,更是熟悉。南尽捏了捏她的耳垂,描摹着她的眉眼,自说自话:“我们有在哪儿见过吗?”
屋内一片寂静,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南尽没趣,直起身拉上床幔。他没有躺回自己的小榻上,而是摘掉青铜符藏在枕头下,化形成蟋蟀,从轻掩着的窗户缝中窜出去,往灵就山深处去。
随楼春雪下山后,他还没回来过。
妖族自从几年前的大战后,伤亡惨重。留下能修成人形妖兽少之又少,要算起能扛下重任的更是少了一半,他就算一个。
“数数日子,你有近一月未归。”
“被绊住了脚步,好在查到点线索。”南尽扶起坐在石凳上的年长妖兽,“至少知晓姐姐踪迹,也知晓书的位置。不过,”他顿了顿,“棘手的是,书在缉妖局。”
“务必带她回来。”狐长老咳了两声,拄着缠绕着藤蔓的拐杖,强撑着孱弱的病躯,“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狐爷爷,”南尽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您可听过楼非声。”
“楼非声?”狐长老捋了捋胡子,思索须臾说,“没有几年,有些事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君子。”
南尽不确信墓碑上的是重名,还是本就是同一人:“为何这么说?您与他有过交集?”
狐长老“呵呵”笑了几声,像是想起些难以忘怀的事,忧伤道:“他十三四岁去了仙观修习,天资卓绝,没几年退门出师,游历于一些小仙观授课。其他人巴不得天天待在灵就山上吸收灵气,他倒奇怪,每日上山下山不嫌累,不知道非回一趟家干什么。”
“我想想啊,”他长呼出一口浊气,蹒跚着步履走到山洞口,望着月明星稀的天,“他虽不是缉妖局的人,却与他们关系甚密,消息灵通,几次救下被陷阱围困住小妖兽,还亲力亲为送回来。”
“如果不是他,我们所有妖,难逃一死,连苟延残喘都是奢求。”狐长老将拐杖在地上重重地跺了一下,眼中仿佛还映着当年的熊熊火焰,“可惜,后来我们失去了联系。你可是有他消息了?”
“算是。”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