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寨子里有边境来的孩子,见到蛮夷的东西欣喜万分。”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仔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黄昏时分,屋内光线不足,林清桃拔开火折子,点燃蜡烛放置在桌上。

    烛心燃起发出“噼啪”的响声,梁丛篱全神贯注,忽然间的声音惊的她身体轻微颤了下。

    “我以为像梁寨主般骁勇的女子,没东西能吓到您。”楼非声靠近燃烧着噼啪作响的火堆,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烤火,并不惧怕迸溅的火星子会灼烧衣裳。

    他低低笑了笑,垂下长睫挡住眼中的疲态,嘴里呼出的白气被火焰的热浪吞噬,在毫秒间消失。

    梁丛篱从未见过如此俊朗秀气的男子,不禁看得出神,思绪飘忽,被燃着的木材发出的炸裂声吓得回过神来。

    她也是边境来的孩子,知道燕都富庶,不知死活地带着老弱病残们,莽撞地一头扎进燕郊。

    “朗朗如日月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林清桃将楼非声带来的小玩意儿给寨子里的孩子散下去,回来便看见他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火堆边上,温润的眉眼间掺杂着几分疏朗,不禁感慨一番。

    “楼公子新春之际,不陪着夫人吗?”她掩嘴调侃道。

    楼非声淡然笑着:“家中只有一个活泼好动的妹妹。与其讲她等着我陪,不如说我在家等着疯玩的她回家。”

    “楼公子很爱护妹妹。”梁丛篱不大喜欢那个顽皮孩子,要叫楼非声费心费力去保护,不该是女子所为。

    楼非声搓了搓干燥的掌心,对着手心呼出一口热气,岔开话题:“屋里的孩子们呢,喜欢我带来的小玩意儿吗?”

    “一个个见了,如饿惨的小狗扑食,高兴的不得了。”林清桃说,“外面天寒地冻,楼公子拿来的炭火也燃起了,不如进屋里聊。”

    楼非声婉拒:“我此行顺路而来,回去晚些,院中得多出个小雪人来。”

    不用说她们便知说的是谁,梁丛篱挽留不得,亲自送至寨子外。

    这边楼非声身影刚消失在浓雾中,那边林清桃急匆匆拿着半枚雕刻着“蝴蝶戏牡丹”的玉佩追出来,她轻喘着气问:“楼公子呢?”

    “走了有一会儿了,怎么了?”梁丛篱拍着林清桃的背,给她顺气,“慢些说。”

    林清桃将玉佩放在手上展示:“我进屋子看孩子们,木古拉不知从哪儿拿来这半枚玉佩。我见料子不凡,应是楼公子进屋时,被孩子们缠着弄掉的。”

    梁丛篱拿过端详。玉佩边缘圆润,不像是被摔碎,应该本就是只有一半。

    “下山的路仅有一条,楼公子走不了多远。你去看着孩子,屋内燃着炭火当心他们打翻。”她朝着布满积雪的山路看了眼,放弃喊人牵来马匹,“我脚程快些应是能追上。”

    话音刚落梁丛篱便马不停蹄地往山下奔走,不过半刻,她便看到雾中隐约可见的声音。

    楼非声没按照既定路线下山,他突兀地调转方向,冲着一条小路走去,直冲山后的另一座高山。

    梁丛篱着急地加快步伐,那条路通向灵就山深处,再走十几里路妖兽出没频繁。

    大雾弥漫,她追上楼非声时,对方已经停下,宛如雪中青松立在一个石刻墓碑前。

    墓碑小小的,坟包也小小的,不像是成年人的墓。

    难不成是他的孩子,亦或是另一个夭折的兄弟姐妹?

    “楼公子?”梁丛篱上前唤道。

    楼非声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向墓碑走近一步挡住上方的刻字。

    “梁寨主。”他回头应道。

    细听能发觉他语气并不善,但总能通过脸上和善的笑让人忽略掉。

    梁丛篱掏出玉佩:“楼公子,你玉佩掉到寨子里了。”

    冷冽的风从两人之间刮过,雪簌簌从树上落下来。

    玄色马皮手套上躺着显眼的羊脂白玉佩,楼非声静静地盯着,忽而一笑:“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梁丛篱平日都有林清桃在旁辅佐,说话办事不经脑子,她看不懂楼非声动作暗含的意思:“身后是您的孩子吗?还是兄弟姐妹?要是知道你来祭拜,我应该带些祭品来。”

    “言重了,”楼非声抖抖袖子上的落雪,有意无意挡着她的视线上前,“专程送玉佩来给我,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劳烦您再破费。”

    “说的什么话,”梁丛篱把客套话当了真,结实地拍了拍楼非声的肩膀,“你我之间别生分了。”

    楼非声稳住身形,笑得有些许勉强:“天寒地坼,楼某送寨主回寨里。”

    寨子里的小孩谁都不服爱闹,能镇压他们的人少之又少,林清桃怕是招架不住多久,她没到必须要探究清楚的地步,不如早早回去。

    梁丛篱动作快得起飞,话落刚落人已在几尺之外。她回头说:“过了除夕,我再带清桃去好好拜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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