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倾斜,南尽差点被淹死。他“唰”一下拾起来,发丝滴着水,从下颌流向脖颈,没入衣襟。
“怎么了?怎么了?”
楼春雪嫌弃地拍了拍他的衣摆说:“都脏了,快去换身衣裳。”
南尽睡得朦胧,解开腰带,脱下外衫与里衣,留下条裤子后,恍然惊觉楼春雪泼水作甚!
他大开窗户,露着精壮的上半身,对着院落中等候的楼春雪叫唤:“你往我身上浇水!”
楼春雪转眼便是大方展示胸膛的南尽,瞳孔骤然放大,一秒不多看地背过身,怒斥道:“南尽!快关上窗!”
他低头看了眼裸露的胸口,惊奇发现有颗暗红色的小痣在两胸之间。“哦”了一声,闭上窗,搓了搓小痣,确认没搓不掉,换上干净的衣衫,推开门告诉楼春雪新发现。
靠近了才瞧见她通红的耳垂与脸庞。
南尽心里暗爽,弯着腰从下至上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被我迷住了?”
“没有!”楼春雪别过眼,迫不及待否认。
“哦——”南尽憋着嘴,眯起眼睛,“不信。”
“叩叩”两声,门被敲响。
楼春雪如蒙大赦,飞速走过去打开门,是个陌生男人。
“你是?”
来人欠身说:“世子派我来接你们。”
“孟城乌?”楼春雪问。
来人说:“正是。”
他们被带着在铜驼曲中弯弯曲曲拐了几个弯,看上去十分熟悉地形。
侍从身量不高,脚步极轻,仿佛踏在布满灰尘的地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人越来越少,直至无人处,侍从才停下脚步,指着尽头停着的一辆马车:“世子就在里面,你们直接上去便是。”
它突兀地杵在破败的和寂静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车身通体漆着一种玄黑色,在稀薄的月光下流淌着神秘而幽深的光泽。车厢四角包着光可鉴人的金子,雕饰着繁复的纹路,透着不容错辨的奢靡。
前方是两匹毛色油亮乌黑的健马,唯有四蹄雪白,如同踏雪而来。此刻正不耐的刨着脚下的碎石子,从鼻中哼出热气以表不满。
驾车的侍从拉开琉璃镶嵌的车门,侧身让开。
楼春雪想询问带路的侍从能否直接上车,却找不见他的身影。
南尽先一步过去,往车里瞥了一眼,见只有孟城乌在里面,便偏身护着楼春雪,先后登车。
车帘垂落,车门合上,车内一片寂静,剩下马匹的一声嘶鸣与车轮轱辘轱辘前进的声音。
外面令人炫目的华丽外壳像是假象,马车内里空旷而清寂,确与孟城乌有几分相似。
空气中浮动着虚无的冷香,混着梅香,似梅树上凝结的寒露,若有若无,丝丝缕缕沁人肺腑。
仅有的陈设,是固定在车厢正中的矮几,泛着乌木色泽。上面摆着的白瓷茶具,器型简单,透着温润,杯壁薄得近乎透明,必然不少钱。
孟城乌坐在素色厚软的锦垫上,穿着深青常服。
他微微靠着椅子,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清冷的光晕落在脸上,柔和了棱角,又多了些惆怅。
楼春雪沉默片刻,车里的冷香似乎也凝滞一瞬。她声音不高,在安静的空间却显得格外清晰:“世子,从前有去见过我兄长吗?”
孟城乌摩挲杯沿的手指一滞,回答的简洁生硬:“没。”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要补充些,“身份不合适,毕竟当初他离府时,人人皆知我们闹得不好看。这次,也是借你名义去瞧一瞧。”
楼春雪对兄长那段时间的状态印象十分深刻,对两人闹别扭的事也有所耳闻。后来她偷偷瞧见过孟城乌来找兄长,以为两人早就和好了。
车厢再次陷入沉寂。规律的轮声与蹄声停在耳中,竟带着催促般的单调。
楼春雪没再追问,视线投向微微晃动的素锦车帘,侧影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单薄。
南尽察觉到弥漫开来的沉郁,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楼春雪没躲开,指尖抖了抖。
车轮碾过一处不平,车厢轻轻一颤,几上的茶具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惊醒神游的楼春雪。
她声音滞涩:“青铜符能挡住缉妖局的朱砂金雾阵吗?”
“可以。”孟城乌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回答的斩钉截铁,“青铜符镇妖气,不会外溢。朱砂金雾阵也好,缉妖局别的探查手段也罢,”他语气加重说,“只要符咒完好,暂无东西可探查。”
楼春雪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向下松了几分。
南尽捏了捏她的手背说:“担心我?”
“别胡说!”楼春雪甩开南尽的手,往一边挪了几寸。
孟城乌端起白瓷杯,抿了口茶,遮住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