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赋异禀。”南尽哐哐往废弃的宣纸上画了好几个蝴蝶,还有看不出样式的六脚怪物,“人族草包多,沾点仙气就敢说自己能得道升天。”
他又往纸上画了只鸟,涂的一片漆黑:“孟城乌应该不是草包,他远不止于看上去那般无害。修仙之人,哪儿有什么风清月霁一说,都是靠伪装掩饰,只是程度不一罢了。”
南尽此话不无道理,修仙讲究“缘”字,无论人妖,命里无缘,使再多腤臜手段也是无缘。
天道好轮回,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兄长呢?”南尽立着笔尖,往六脚怪物周围点了一圈黑点,“孟城乌和陈观与他都有旧交情,两人皆会点仙术,他会吗?”
楼春雪犹疑了,兄长从未提过,也没展示过会仙术一事。寻常人家得点仙缘,便迫不及待往灵就山去,多数连仙观门槛都够不到,只能悻悻而归。
依照兄长性格,却有可能得了仙缘也当没得,安心隐于俗世。
“不知。”她蹭了蹭宣纸上的黑点,未干的墨迹沾染在指尖,“这是什么?”
“雪。”南尽撂下毛笔,握住楼春雪的手腕,拇指按着掌心对向自己,擦去指腹上的墨,“不像吗?”
“不像。”楼春雪指着六脚怪物说,“该不会是你吧。”
“嗯。”南尽尾调上扬,对这幅杰作非常满意。
“可爱。”楼春雪低低笑道。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是放松不少,人憋得太久会出问题的。她扫了眼又投入其中,创作传世之画的南尽,喃喃自语:“若是一直能如此该多好。”
信纸上的字被记在一张巴掌大的纸上,除去烧掉的那一张,楼春雪把剩下的原封不动装进信封,塞到盒子里藏回书架后。
院中寂寥无声,偶有几声虫鸣。
楼春雪静卧床上,翻来覆去仍是难以入睡。别说明日去找韩娘,前些日子在韩娘家中停滞几刻,陈观怕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她只愿过了明日,输掉比赛,南尽再也不用以蟋蟀形态示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日来回变换,迟早会暴露。
恰逢中伏,日头正晒,楼春雪躲在门檐下叩响木门。
出来开门的是阮雁和,她探着头朝外望了望,好不容易发现贴着门站的楼春雪。她惊喜喊道:“姐姐,你怎么来啦?”
“来问你娘买两张帕子。”楼春雪说,“前两日的香囊我很喜欢,价格也公道,想来再买两张帕子。”
阮雁和没立刻接她话,眼睛在门外搜寻一番:“那个坏哥哥呢?”
南尽安详地吊着,猝不及防被说小话,乱七八糟地踢着前后左右足,以表抗议。
楼春雪毫不留情反手逮住挂在袖口乱动的小妖怪,皮笑肉不笑:“天热,他娇气,出不了门。”
南尽挣扎两下,放弃了。
院内屋门响了两声,韩娘向外唤道:“雁和,是谁啊?”
“是春雪姐姐。”阮雁和敞开大门,拉起楼春雪藏着南尽的那只手。
她这般站着,视线正巧与楼春雪抬起胳膊的齐平。
略微宽松的袖口遮不住南尽,让他暴露在阮雁和面前。
出其不意两人对上视线。
阮雁和:“……”
南尽:“……”
“姐姐,”阮雁和怕虫,松开手往后缩了缩,“你袖子里有只虫。”
楼春雪把手背到身后:“他不咬人,别怕。”
“怎么不进来?”韩娘在屋子门口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过来,便走出院子问。
阮雁和听见娘亲的声音,小腿哒哒扑过去,稚嫩的声音带着颤动:“见了只和南尽哥哥好像的虫。”
以往说这话,南尽一秒不带停的要为自个儿正名。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南公子没来?”韩娘问。
“他在家中。您唤他南尽就好,不必如此客气。”楼春雪警铃大作,“为什么说姐姐的蟋蟀像南尽啊?”
阮雁和哼唧着,她也说不上来缘由,对视那一眼就觉得南尽老贼来了。可一只虫怎么会是坏哥哥,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感觉像。”
孩童的洞察力比许多成人都强,他们都是一根筋思考,认为什么就是什么,不会有其他想法。
楼春雪拨偏她脑中探究的方向:“蟋蟀是南尽哥哥在养,像他是正常的。”
阮雁和商量着说:“那姐姐能不能不把虫拿出来。”
“雁和怕虫。”韩娘解释,她拥着阮雁和让出一条道,“我熬了绿豆汤,进来喝两碗。”
阮雁和不敢接触楼春雪的右手,拽着她的右手往屋内跑:“姐姐跟我来!”
韩娘笑着目视两人跑进屋子,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