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大门前所未有地洞开,门前空地被清理得异常开阔,以往供百姓围观的场地被肃立的玄衣缚妖卫取代。他们按刀而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接近庙宇的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声的紧绷。
楼春雪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袖中的南尽紧贴着她的手臂,在里面异常安静,连一丝嗡鸣也无。
她随着人流,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踏过高高的门槛,迈进那金碧辉煌的殿堂。
殿内香火气浓得化不开,与第一日前进城隍庙所看到的景象简直天差地别,巨大的鎏金城隍神像俯瞰众生。
神像前方,临时搭起八座白玉斗台,上方摆放着雕纹陶制斗盆,光洁的台面反射着殿顶琉璃瓦透下的五彩天光。衣着光鲜的仆役穿梭其间,铺设锦缎软垫,奉上精致茶点。
而在斗台后方的高阶之上,赫然设了一排紫檀木椅。
楼春雪扫视过空着的紫檀木椅,陈观伫立在主位之后,手持长剑剑柄,睥睨台下。
缚妖卫抬出新雕刻的告示牌,新墨淋漓:
决赛更址城隍殿内
胜者赏金万两
万两!
人群哗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切切私语,宛如往滚烫的油锅里泼入冷水。
皇帝近几年越发昏聩,听信小人奸言,不理朝政。缉妖局隶属朝廷,赏金自然也从国库出,一次支出万两数目着实庞大。
熟悉的身形从人群边缘晃过,陈纵抱着手臂,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眼睛粗略地扫过余下的十几名参赛者,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身边的跟班只剩下两人,也换了簇新的锦衣,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傲慢。
几人穿着打扮与气质不符,在台下的参赛者中略显滑稽突兀。
楼春雪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弹了一下袖中的南尽。
南尽立刻感受到细微的震动,爬出袖口,蜷伏在她手心。
“规则稍变。”主持斗赛的缚妖卫声音洪亮,震住殿内的嘈杂,“十六位,抽签定台,一局定胜负。”
楼春雪捏着白玉签,触手冰凉她走上第五座斗台,张开手掌悬在斗盆之上。
南尽跃入斗盆,触须警惕地划过光滑的盆壁。
对面的蟋蟀被主人放入,体型健硕,油亮的黑甲在殿内辉煌的火光下泛着乌光,两根长须如钢鞭,甫一落地便气势汹汹地昂首嘶鸣,前足刮擦着盆底,充满攻击性。
楼春雪掠过对手因兴奋而涨红的脸,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高阶之上。
紫檀木椅不知何时已坐满了人,侧方中位坐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朗的男子,正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他指腹捏着一枚剔透的玉杯,垂眸看着杯中透亮的酒液。
是那日闹市纵马的公子,也是兄长曾服侍过的东家。
在楼春雪看向他的瞬间,那公子也恰好抬眼望来。
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她即刻露出得体的笑容,避开眼神。
盆中,南尽刚做好应战的姿态,对面那只蟋蟀如箭之势猛冲过来,尖锐的牙颚直咬向他的头颈。
风驰电掣间,南尽猛地侧滚翻,险些没避开致命一击。
黑甲蟋蟀扑了个空,势头不减,一头撞在盆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迅速转身,再次发起冲锋,攻势如疾风骤雨。
南尽左支右绌,在盆底辗转腾挪,每一次跳跃都险之又险。在这种境地下,他竟能趁着越身时,在对方翅膀边缘划开一道道细微的口子。
“咬它!咬死它!”对面的主人不察蟋蟀身上伤痕,只觉攻势凶猛,赢面极大。他一味的激动拍打大腿,唾沫横飞。
高台之上,权贵看得兴致盎然,不时交头接耳,发出低笑声。
那公子依旧捏着玉杯,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目光淡淡地落在斗盆中看似处于劣势的“小虫”身上。
缠斗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场都长。
南尽几次看似要发起进攻,又被对方凶悍的扑咬打断。终于,在惊险的擦身过后,他抓住微小的破绽,使出全身力量撞向蟋蟀的侧腹。
角度之刁钻,力道强劲,将对方踹翻在地。蟋蟀晃了晃脑袋,踉跄翻身,凶性更盛,再次扑上。
南尽被扑倒在地,牙颚几乎钳住了前足。
“好!”对面主人兴奋大叫。
千钧一发之际,南尽后足蹬在盆壁上,借力一个巧妙的翻滚挣脱钳制,同时前足如闪电般挥出,挥向因扑空而暴露的头。
这一下敲得恰到好处,蟋蟀撞在斗盆上,顿时晕头转向,在原地打起转,凶悍之气荡然无存。
斗官立刻上前,草尖拨弄确认。
“胜者,楼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