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和孤独
  朱鹦看着衣柜里一溜的大衣,挑选了最黑最黑的那件,高靴也是黑的,到地下车库看见林止风的时候,她乐了。

    “我们是两只黑乌鸦。”说完也没管林止风一头问号,上了副驾。

    车驶进了一个园区,中心区域是湖,湖中间有颗树,大大小小的店铺在湖的四周散开,有一层楼的,有两三层楼的。花草树与鹅暖石路交叉。

    他们停在了一个大四方形的店铺前面,店铺外观是大片的玻璃窗,各色石头嵌进墙壁支撑起了整个空间。

    MODERNIST,这家店的名字在踏进店铺第一脚的水泥地上,仿佛是在水泥还没有干的时候,急匆匆画上的,留下了凹凸的痕迹,嵌在水泥地里。

    这里几乎没有人造光,阳光透过四面的玻璃洒进来。内部是大平层,没有隔墙,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一位身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光头男人两手交叉站在他们面前:“欢迎光临MODERNIST,我们是二手VINTAGE家具店铺,大多数产品都是20世纪现代主义设计师设计的,两位随意,有事可以叫我。“

    朱鹦感觉一切都很新鲜,不仅这栋房子很奇妙,里面的家具也很奇妙,他们也不是像家具市场一样地被罗列摆放,而是像艺术品一样被展出,每一件产品前方都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这件产品的介绍。

    朱鹦非常想要到处跑跑看看,但她时刻记得自己是来陪林止风看茶几的。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兴奋。

    林止风巡视了一圈四周,抬脚向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个白色的茶几,两个矩形构成,用作支撑的是很像正方形的矩形,台面是被压扁的矩形,面积大但薄的白色矩形压在矮且粗的矩形上面。

    林止风蹲下,歪头审视白色的平面,朱鹦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也跟着蹲了下来,假装严肃地也在看。

    光头男人站了过来,看着蹲下的两个人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时刻准备上来介绍。

    朱鹦手作喇叭状:“你在看什么啊?”

    “看桌面的平整度和流畅程度,有没有凸起或者凹陷。”

    朱鹦恍然大悟,也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件是1970年产的,parsons style的coffee table,上一任买家是德国的一位富豪,据说他特别喜爱这张桌子的设计,买回去了之后,不让看不让摸不让放东西,因为是木质的,每年都会保养,防虫防发霉。五十年了,保存相当完好。”光头男人适时地为这张角落的桌子补上了一句,希望促进销售。

    朱鹦轻柔地摸了摸这张桌子:“真是一张孤独的桌子啊。”

    林止风站起身,朱鹦也起来,起得太猛有点晕眩,身体摇摇摆摆的,林止风像是扶一只快要摔倒的花瓶一样扶住了她。

    “就这张吧。”

    朱鹦:“多少钱?”

    “请稍等。”光头男人拿出ipad,在上面点了点,抬头微笑:“5万3千。”

    朱鹦沉默了,说实话,她没有买过任何家具,对新的家具和二手的家具都不知道市场价是多少。她很想打开淘宝扫一扫,看看有没有一模一样但出自浙江或者广州,印着de in a的货,还是全新的。

    林止风点点头,抽出一张黑色的卡,递给了对方。

    在结账的柜台,男人拿出一本白色小册子和一本印着”MODERNIST”字眼的黑色册子,上面印着这张桌子的样子。

    “只要MODERNIST还在,如果有一天,你们不需要这张桌子了,可以将它再送回来,这是我们的回收流程,根据损毁程度判断价值。“他递给林止风黑色的册子。

    “这是这张桌子的保养说明和它以前的主人们为它留下的信。“白色册子则到了朱鹦手上。

    “明天上午,它会到家。”他停顿了一下,“希望你们好好对待它。”

    朱鹦被这一系列的仪式感整得有点感动。深情地回答:

    “您放心,我们会大用特用,让它感觉自己是一张有用的桌子的。”